“师尊要我把心思收回去,我做不到。”江如野道,“其他错处我都可以改,唯独这一条,师尊要骂我也好打我也罢,我做不到。”
“喜欢就是喜欢,我不认为这是错,也不觉得这能改。”
“你!”傅问气结,他看着越说越铿锵有力的江如野,有心把这个打主意打到自己师尊身上还理直气壮的逆徒狠狠罚一顿,但或许是最近听这种话听多了,染上了几分诡异的麻木,心底先一步涌上来的是深重的无力感,终究是没有任何动作。
傅问眼睛闭起又睁开,心里还是堵得慌,干脆眼不见为净,越过江如野就要离开。
“师尊!”江如野却一把拉住了他,傅问不悦地回身看来,就见徒弟站在原地,眼睛红红地看着他,“师尊为何每次听我这么说都不愿意正面回应?”
傅问一顿,头一回在面对徒弟的问题时哑口无言。
他没有再推门出去,也没有向江如野靠近一步,就任由对方攥着他的袖子,沉默地看着对方。
傅问这几天确实心里乱得很。
他从未遇见过如此为难之事。若是其他人对他死缠烂打无礼轻薄,早就让对方和昭妄剑说去,保证不到一日就能把人打得竖着进来横着出去,再不敢起任何非分之想。
但自己的徒弟到底是不同的。
他倾注了所有心血和精力,倾囊相授,亲力亲为教养了十数年,从懵懂幼童到将至弱冠,一点点看着只能迈着短腿跟在他屁股后面跑的小不点不断抽条拔高,到如今只比他矮了一个头,稍一抬脸就能和他目光相对。
明媚张扬,身姿俊秀,宛如一把刚出鞘的利剑,无论到哪都能吸引所有人的目光。
可是在男女之事上一向很让他头疼。
之前离谷半年就带回来一个不知从哪冒出来的男人,要死要活偏要成亲,能为此和他吵得天翻地覆,虽然后来知道自己徒弟是被人算计了去,他不愿再让人心生愧疚,便一直没有主动提起过此事。
事情解决后,傅问也想过,若是这不省心的又喜欢上了个男人,他是允还是不允。
傅问活了那么久,就没对人产生过丝毫男女之情,更别说会喜欢上男人,自然对这种有违伦常的感情无法理解。
但徒弟若是真的喜欢,和人两情相悦,喜欢上的那人又品性正直、知根知底,到时过来求他成全,他不同意便又跪在那哭求该当如何?
傅问感觉他应该还是会狠不下心拒绝。
凡是小徒弟想要的,傅问只要能给的便都给了,以至于在对方明晃晃把主意打到他身上时都在想是不是把人惯坏了,竟连这种大逆不道的心思都敢有!
可他又能如何?逐出师门?清理门户?
他舍不得。
他刚察觉到这个苗头的时候之所以隐而不发,一方面固然是想顺其自然把徒弟走偏的心思掰回来,另一方面到底是不是也存了些逃避的心思,谁都说不准。
有时还会很没道理地埋怨,他分明不打算深究,为何就一定要捅破那层窗户纸,把所有退路都孤注一掷地斩断。
然后又为自己竟然如此推卸责任忏愧自责。
而此刻这人见他一直没有说话,主动向他走近一步。
不间断的争执让江如野眉宇间也染上了淡淡的疲惫,话语间隐隐有哀戚之意,哑着嗓子问道:“师尊会觉得这种心思恶心么?”
又追问:“会觉得我恶心么?”
傅问想都没想,就皱着眉道:“不会,无需这样妄自菲薄。”
傅问说得过于斩钉截铁,江如野一听就眼眶发热。本来想心平气和的,情绪又有些不受控制,伤心难忍。
他现在身上还穿着对方的外袍,元神上是对方刚留下的印记。
他活到现在,迄今为止所有的理念准则,每一处行医的手法,每一式递出的剑招,都有对方的影子。
旁人一见都知道他们关系匪浅。
他们分明比寻常师徒要更为亲密,亲密得让江如野不自觉地生了几分痴心妄想。
“有时我也会后悔,如果那日在灵舟上我没有挑明心思,如今也不会让师尊为难。”
“可我真的忍不住了,我不甘心,我真的想得要疯了。”
江如野这才发现不知不觉间他离傅问越来越近,快要把人挤到门板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