咯吱。咯吱。咯吱。
一阵奇怪的脚步声接近。
身上的重物被掀开,冰冷雪风呼呼刮来,迅速带走他所剩无几的体温。
他被从地上拎起来,他虽然看不见,却能感觉到来者不是虫族内的,他的气息很陌生,作为一只虫族幼崽,哪怕是没有什么战斗力的雄虫幼崽,他也对这种陌生生物充满了攻击性和敌意。
他鼓动虫腔,发出赫赫的嘶响,微弱到连风的声音都比他更响亮。
一个略带金属质感的声音传来,“一只天盲的畸变雄虫?”
他那时候根本听不懂这句话的意思。
没多久就被丢到了一个温暖封闭的箱子里。
他的骨眼被打穿,按进来一只电子眼睛。
他终于能看见东西了。
他人生中看到的第一个,是雪,然后是不远处,死去同伴兄弟的累累尸山,以及他雄父……
他垂下刚刚得来的新眼睛。
四肢被剪断,有价值的地方都被取走了,尸体仰面向上,冰冷而僵硬。
他被放在箱子里,轻巧的提走了,就这样,他一点反抗也没有,离开了虫族,成为大人的研究品,接受他各种各样的改造实验。
直到退化现象越来越严重,大人把他放回虫族,为他侦查情报。
关于人类。他是从大人口中知道的。
大人其实并没有跟他说过很多关于人类的话题,只说那是他的制造者,以及人类对他有绝对指令权,在他的代码里,人类安全是第一位。
他是为人类而存在的产物。
人类是大人的支配者,就像虫母一样,那人类也应该像虫母一样,冷酷无情,理智残忍,这是支配者的特性。
“你困不困,不困我就先睡了。”
尤弥转目看去。
现在。
这个人。
机械和虫族的共同支配者。
拥有这绝无仅有的身份。
既是人类又是虫母的祂站了起来。
尤弥的眼睛不自觉随着他转动。
就好像他是一颗小行星,永远围绕着同一颗恒星永无止境的围绕,直到他把自己吞噬。
他有点混乱,此时此刻,他甚至不知道,到底是机械部分,还是虫族部分想这么做。
眼睛是机械的,脑子是虫族的,不管哪一个,面前的生命都对他有绝对掌控。
永远。
太糟糕了。
他想要摆脱的束缚不仅没有摆脱掉,反而好像把他勒得更深了。
他动了。
可能是坐得有点累了。
他起来,打了个呵欠,眼角挤出泪花,两只手指并拢,闭目揉着太阳穴,又捶了捶脖子和腰,他进行完身体活动,看起来似乎精神了一点,往四处看,最后扭着脖子,冲他露出无奈表情,“你只有一张床吗?”
尤弥撇开眼,往旁边站,“你可以睡。”
“没关系,一起睡吧。”
这句话一下让尤弥紧绷起来。
他是雄虫,而面前的……是虫族唯一拥有繁衍能力的雌虫,虫母冕下。
面对这样的邀请,实在不怪他会多想,尤弥大脑空白了一会,才指着自己眼睛说,“我是畸变种。”
“额,”言雅扶了一下额头,“等等,你不会是以为……你误会了,我不是那个意思,所以安心睡吧。”
言雅说完率先上了床,“你信息素味道很淡,我能控制住自己,不会对你做什么。”
尤弥宛如被他操控的提线木偶,动作干净笔直得躺下了。
有种悲凉感怎么回事……
言雅觉得他大概是不希望躺下的……
没办法,就被他强迫一下吧。
过了没一会,言雅听到尤弥开口,“我的信息素是被大人抽取了。”
尤弥说完立刻后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