越侯看着他,苍老的面孔有着惊且惧的悲悯:这才是你的目的,你花了这么大的力气,只想在天下人面前死去?
她笑的愈发明艳动人,十六岁的小姑娘,花儿一样的年纪,又那般的漂亮,笑起来的时候还带着些许的天真。
她问:是不是很精彩,我花了三年的世间来谋划一场自己的死亡,放眼天下,谁能像我这般轰轰烈烈的死一场呢?
越侯问她:你是个世间少有的人才,为什么不用你的才华去辅助君主扶济天下呢?
她皱起的眉眼,瞳孔染上血色光影,扶了扶额头,看破浮生的疲惫:我活着,祸国殃民罢了,不如死了干净。
她步伐盈盈离开,出门的时候回眸又是明艳笑容,郑重地交代他:记着,要等夕阳西下的时候,一定要三百弓弩手,最好是射死我父王的那些人,他们比较有经验,一定要像射死我的父王一样射死我,一定要壮观才好。
第91章沉安
苌烟在十一岁之前是神话,十一岁之后难逃生命的死劫,她之所以一定要走上这样的道路,乃是因为她太过传说了。
从古至今,但凡太过传说的乱世英雄都没有什么好下场。英雄还没有那么英雄的时候,他只是与对手为敌。可当英雄太过英雄功高震主的时候,他就成了祸患。
人们都崇仰英雄,可也惧怕英雄,所以英雄总是悲哀。
苌烟没有逃脱英雄悲哀的命运,她短短十六年的人生充满了传说,仿佛她就是为了传说而生,不入红尘世俗,可她不过也是一个小姑娘罢了。
十四岁的苌烟遇见沈沉安,是清秋冷雨里最后开出的银桂馥郁。
苌烟自觉只有谣言不足以动人心,若漠州乱,陈国便可趁机攻入,她觉得或许能与陈国合作,恰逢陈世子巡视边境,住在钟虞山的别宫里。她便花费了些许精力,在一个雨夜潜入陈国,摸到了陈国世子沈沉安的书房里来。
银台灯光明灭映出一幅画来,画上十几岁的小姑娘,天真无邪的脸,扬起灿烂的笑容,在血色夕阳的大漠策马奔腾。
窗外秋雨淋漓,滴碎在冷桂馥郁中,她坐在书案上望着那副画。门忽然的被推开,来人看到苌烟的时候有片刻的惊讶,但随即被淹没在幽深的眸子里。
他眼中映出回眸的一张脸,与画上姑娘一模一样的脸。
她笑的天真明艳,问他:陈世子,你做什么将我的丹青挂在自己的书房里啊?
沈沉安并未答她,挥挥手摒退阴影处的的影子,走到她跟前问她:那你做什么跑到我的书房来?
她笑道:找你当然有事啊。她把书桌上臣下给沈沉安送来的女子画像在银台火烛上点掉,你能不能说要娶我?
沈沉安笑而不语,苌烟问他就没有什么想法么?沈沉安看她道:小姑娘的胡闹而已,我会有什么想法?
苌烟觉得更有趣,从书桌上跳下去:我可不是小姑娘,他们都说我是英雄,说我是传奇,难道你不这么认为么?
沈沉安未答话,只默默地笑了笑,望着明亮灯火下愈发清秀的脸问道:你不回去么?天已经很晚了。
苌烟坐在他的座位上,支着头望了望窗外淋漓秋雨,又看他笑道:下雨了,今晚回不去了,我要住在你这里。
沈沉安并不认同她的计谋,因为他是天子臣,贸然出兵,便是乱臣。他也不可能轻易就说要迎娶若歌的话,陈国对于漠州内乱,一直都是隔岸观火的态度,他们的时机还没有到,不可能因为一个小女孩的胡闹而搅入乱局。
但沈沉安确实欣赏苌烟,所以挂着他的画像。
那时的沈沉安还是鲜衣怒马的少年,可他被束缚在重重礼制下,他的一切都由不得他自己做主。
他听闻她的传说,怜悯她的遭遇,也羡慕她在大漠不受拘束恣意策马的痛快经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