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具后头是景华的面容,正含笑望着他。
庄与看着面具上那道划痕,又看他,似是不敢相信,又抬起手指去触碰他的面颊,景华便也由得他碰。
半晌,庄与想明白过来,问他:是楼千阙另有其人,你借用里他的身份,还是一直以来,楼千阙便是你景华?
景华难得能听庄与唤他一声名姓,笑了笑,从他手中接过面具来,引他到榻边坐:你坐,我慢慢同你说。
庄与转身坐在榻上,景华却是拿出一只小箱子来道:我既然跟你坦白,便不急在这一时,说之前,我想对你做件事。
他看着庄与面颊上的红痣,因饮了烈酒,那小痣此刻红的夺目,实在惹人注意。
景华打开小箱子,拿出些精巧用具,走到庄与跟前来,微微弯腰同他道:你在青城行走,藏着你秦王庄与的身份,面容上也该隐去特色才是,你这面颊上红痣太招人惹眼,宋国追捕你的画像便着重点着这小痣,难免让有人记得认出你来,我替你遮去可好?
庄与瞧了他片刻,侧过面颊来,把那红痣搁在他眼底,说道:如此自然再好不过,那就有劳楼先生了。
景华便也一笑,拿过易容用具来,替他遮掩去脸颊上的红痣,这遮掩的药膏是特制的独门,仔细调饰,便可同肌肤一般无二,能维持上大半个月,即便用水擦粉也不会退去,但手艺要精巧,很考验手艺人的功夫。
尤其庄与这般肌肤如瓷如玉的,景华又藏着些偏爱心思,便格外要下些精致功夫,一颗小痣,足妆弄了小半个时辰才得他满意。
景华起身收起用具,庄与从他的小箱子里拿出面小铜镜来看,果然见面颊上不见了小痣,遮掩处仔细也分辨不出。
景华瞧着他照镜子的稀罕神色笑了一笑,收好箱子,又把温着的鲜乳倒了半碗给他,自己倒了茶水,方才坐下,和他说起缘故来:要说我跟楼千阙的渊源,得先说起太子跟清溪之源这座江湖学府的的渊源,不过要说这段渊源,又得和朝堂扯上联系,和官员举荐制度有关,我从头和你说起,好不好?
庄与表示洗耳恭听。
景华道:先帝设置官吏荐举制,便是为了重人才而轻家世,原先推选官员人才,都是城州举荐,监察考核之后,再将名单上报天子朝堂,再进行考试遴选,而后分授官职。然而此制也难以避免名不副实、虚浮泛滥的现象,所以后来,便在帝都设立学府,凡各地举荐考核过的人才贤能,都要到帝都学府来当三年学生,根据在学府的能力表现再择录用。
为保证学子质量,每位举荐的学子与举荐者连坐,若三年后学子可得官职,期间学费有帝都学府自担,若发现举荐之人败絮其中,不仅要举荐者承担费用,还要追加举荐不力的责任。
这个庄与明白,如今帝都和诸侯各国也大多沿用着这种人才官员选拔制度,只是,荐举学府制虽比荐举制更为谨慎严苛,但在世家逐日架空朝堂大权后,这本该严肃的学府也逐渐沦落为世家争斗的场地,成了世家贵子侵占朝堂的登梯,徇私舞弊结党营私的事情屡见不鲜。
当真是高门华阀有世及之荣,庶姓寒族无过进之路。
秦国沿用的也是荐举学府制度,庄与即位之后,他深见其弊,可迫于现状不能大刀阔斧的改革。不过,他在这之上多加了几条规矩,学府的学子无论得谁举荐也不可直接录用为官,每年春日,他亲设考场,分考四试,分别是诗书、礼乐、数术、策论,其中时政题目是他考场现出,谁也做不得弊。文试之后还有武试,武试也分四目,分别是文章、兵法、武艺、实演。此外,各地州城也设学府,在秋日由地方官员进行考试遴选,按人才名单进都城学府,以备春选。
秦王此举很得太子殿下的赏识,可惜帝都世家门阀远比秦国复杂稳固,他只不过提了一句选官改制,便惨遭弹劾。
景华继续道:帝都学府我能操持的太少,我想用人,又不想重用太多世家无能子弟,恐一番心血,终重蹈覆辙,但我毕竟站在那高处,目下所见,皆是朝臣贵门。幸而授我武艺的师父,年轻时是从清溪之源出来的江湖人,他是为数不多以寒门身世在军中博取功名升上来的人,得他指点,我才能够涉身江湖,亲见民生,也结了同清溪之源的这段渊源。
他拢着炭火,笑道:那时我也不过十来岁,哪儿见过什么世面,又年轻气盛,也闹过许多笑话。
不过,清溪之源真正的谷主,是个真正有智慧见识的世外高人,改天得空,我带你去见见她,你见了便知,那传闻中有大智慧的世外先生是什么模样。
我叫她一声先生,她便对我倾囊相助,她给了我楼千阙这个身份行走江湖,又让我在清溪之源建造江湖学府,便是我在清溪之源那几个弟子,亦是她为我掌眼挑选出来的。
学府建造时也诸多波折艰辛,我又得江湖庙堂两处奔波,帝都诸国四方行走,是先生为我全力打点,才能让这学府立于江湖,闻名诸国,得见成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