茶馆里一个说书先生,手持一把折扇,说的故事恰是神留山名字的来历,他说的这个故事于本地人来说已经老旧了,许多人也是进来取暖歇脚喝茶的,各自说着各自的话。
但庄与他们听着却新鲜,就倾耳听那人拍扇说道:话说,许久以前,那山下有座破旧的神观,神观里残留着一座神明石像,那神明样貌端正俊郎,负手拈指,手中却无神剑宝器,无人知他何时立于此地,更无人知他是哪路神仙,又在这荒山野地的破旧神观里,便也许久不曾有过信徒供奉香火。
有一日,电闪雷鸣,大雨倾盆,一路过的书生为躲雨进到这神观里来,在那神像底下避雨一夜,不想那书生正是新官上任的城府大人。他得这神像庇佑,又见这神像孤苦,便让人修缮了神观,新漆了神像,重抬了香案,城中百姓见城府大人待此神虔诚,便也纷纷来供奉香火祈福求愿。
来城三年,城府大人政绩斐然,他常在无人时前去神观里见那神像,却从不对他跪拜供香,也从未向它求愿祷福,城府大人见那神像,就像来见一个好友。他立在神像前,说的是不能与旁人说的心里话,他离开神观时,会像与朋友告别一般,伸手拍拍他的衣袍,话别离去。
说书人扇着扇子暂歇,喝了两口茶,将折扇往掌心里一合,继续道:怪事就在这个时候发生了!那一日初一,百姓们来供奉香火时,忽然发觉那神像似乎与之前有些不同了,眼尖的看出来,那神像拈在胸前的手似乎往下偏移了些许,待到十五再来,果然发现这神像不对劲!那拈着的手竟在不知不觉间已垂落到腰间处!石像的衣褶流线亦随着那动作在变化,就仿佛这神像是活的,正将拈在胸前的手垂落下来!
一时间,百姓们有人惊喜,说是神明显灵,有人惊慌,说这石像有怪,总之是众说纷纭议论不休!人们围到城府大人府衙前,请城府大人做主!那城府大人前去探看时,那神像的手臂又低垂了几分,他怕引起百姓恐慌,便让人封了这神观,再不许人来跪拜供奉。
时光匆匆呐!一过数年,人们早已经淡忘了那神观神像,城府大人已到了过了知天命的年纪,有日仲夏夜大雨,城府大人冒雨夜路,来到山下,打开破旧的观门,收伞立在那神像下。这神像依旧容貌端正,那拈着的手指,却随着垂落手臂成了微蜷的形状,城府大人站在神像前,一如往日,跟他说着心里话,离去时,他抬手,恰好握住了那神明垂落下来的手指
那夜狂风大雨,神观一夜坍塌,神像亦被泥石覆盖吞没,城府大人为纪念这神像,便将此山,唤名神留。城府大人长命百岁,仕途顺遂,却无妻无子,半生孤独,他故去后,就葬在那神像旧迹处。
说书先生摸着胡子把故事讲完,而后扇子一收,让小童拿出个垫着公布的托盘来,走到各桌前去收赏钱。
庄与放了赏钱进去,见梅庄主拧眉沉思,便问怎么了?
梅庄主学着那说书人摸着压根儿不存在的胡子,挨近庄与道:你说,那神像他要真庇佑那城府,不该让他觅得良缘子孙满堂么?一个人孤孤单单的活个一百岁算怎么回事?而且他当了一辈子城府,官儿都没升过,算什么仕途顺遂?他只伸个手下来干嘛?他究竟是个怪物还是神明?
庄与道:或许,他并不想被人贬为怪物,也不让人奉若神明,他想做个能与他并肩的人,但可惜,他只是个石像。
梅青沉没听懂庄与的话,还在纠结那神像垂个手下来干嘛,他看着那眉开眼笑收赏钱的说书先生,恍然一悟,拍案道:我知道了,那神像伸个手下来,是在跟城府大人要赏钱啊!不,应该是香火,那城府大人隔三差五的来烦扰他,不拜也就算了,竟然连一点儿供奉都不给,可不让人生气吗哎哎哎,阿与你去哪儿,等等我
自庄与三人茶馆走出来之后,街上的气氛就有些怪异,很多人都偷偷打量着他们,尤其是庄与和折风。
就连买糖画的老爷爷也怪异地看着他们,看的钱都忘了收。庄与将手中的铜钱往前伸了伸:老先生,这是糖画钱,请您收好。老人家却不看那钱,而是从底下摸出两张画像来,对照着二人看了看半晌,然后把画像拿给他们看,不太确定地问道:我年纪大了,有些老眼昏花,二位看一看,这画像上的,可就是这两位公子的模样?
梅青沉从二人身后探了个脑袋进来,看着画像道:虽然笔法拙劣,欠缺神韵,但这模样,一看就是这两个人无疑了吗?好奇道:唉?老人家,你怎么会有他们两个的画像?哎?这下头还有字儿,写的什么我瞧瞧
老爷爷收了画像高兴道:那就是了。又向梅青沉解释道:哦,方才路过的官兵发的,说是贼人闯宫,不仅伤了王上,还一把火把阙楼给烧了,真是作孽呀!这画像上的男子便是那伙贼人,说让我们看到了及时报官,还有丰厚的赏赐,既然确定是二位无疑,还烦请帮我看个片刻的摊位,我这就去找官兵来捉你们归案。说着就往官府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