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钟站起来,身量比韩锐高大许多,面上冷如冰山,眼底却有笑意,他伸出背在身后的手,一根红缨正夹在二指之间。
韩锐睁大眼睛,不敢置信地凑近仔细看了看,又翻着铃铛找了一遍,沮丧着脸,不愿接受残酷现实,哥,方才我勾过来的那一根一定是掉在火堆里了,你怎么能偷偷地自己拽一根来打击我呢?
夹着红缨的手指伸到火堆之上,微微弯曲松了力道,红缨从指间飘落向下,被火苗舔舐干净,韩钟拍了拍弟弟的肩:继续努力吧,明年就能赢得过我了。
韩锐一点儿没觉得有被鼓励到,反而更加气馁发愁,他兄长每年都这么说,然而每一年都把他赢得落花流水,他非常努力,他兄长更是从不松懈,只要他比他大,他就不可能超过他!
半夜,顾倾进去马车里歇了,禁军守在谷口内外,韩钟巡视着谷中各处,韩锐坐在火堆边抱着胳膊打瞌睡。
谷口吹来一阵寒风,卷着鹅毛一般的雪花,随之传来整齐沉稳的、踩在雪地上的脚步声和马车声。
谷中兵士瞬时警惕起来,握紧长矛看向谷口。
拨开风雪隐没的黑夜,一位年轻公子先行而至,青袍着身,清朗俊逸,温文尔雅,步履从容。
韩钟握紧铁棍,冰冷的目光戒备望向他。
韩锐也摸上腰间的铁链,往前走了几步,问:阁下可是秦国来的贵客?见那人没有说话,又道:若不是,此处并非阁下可避风雪的地方,还请阁下速速离去吧。
青袍男子温雅一笑:在下夜行至此,不幸遭遇风雪,前路难进,寒风刺骨,得见此处有火光,想必也是躲避这场风雪的过路人,便冒昧上前来讨碗热水喝,还望诸位勿要见怪。
韩锐冷嗤一声,铁链作响:讨水?是讨水,还是讨命?
青袍男子温和儒雅的笑意没有一丝变化,飘着雪的风鼓起他的袖子,露出缠绕在指上的锋芒。
火堆毕剥,让人毛骨发寒的诡异气氛在夜幕下弥漫而开,韩钟的身后,一道红色的人影悄无声息地出现。赤红长袍缝着铁色银边,遮掩着袖中暗藏的冷刃。他走到青袍男子边,笑道:这地方已经改姓秦了么?怎么只有秦国人才能踏足?
青袍道:赤权,襄主说了,先礼后兵,咱们说话客气一些。
是吗,咱们原来是来交朋友啊?赤权眼神上挑,笑含讥冷,养鱼沸鼎之中,栖鸟烈火之上,我没见到需要客气相交的朋友,只见到将死的囚徒站在那里,等着我除之而后快。
青袍男子忙道:赤权,初来乍到,不要冒犯宋国的大人。他上前,拱手行礼道:几位,在下青良,我们正是从
他话还没说尽,韩钟忽然目色一寒,手中短棍如电击出,青良反应迅疾,拉着赤权后退躲避,韩钟却紧追而上!
赤权拦在韩钟跟前,鼓起的衣袖飞扑向他,寒光奕奕的银边裹带着柔软的薄刃,切过他堪堪避开的侧脸,头盔上扬起的红缨被轻飘飘地切断,自雪花中落下。
往回退了一步避开的韩钟铁棍握紧在手,在他衣袖又一次切过来时,忽的腾身而起,一个利索而迅疾的旋身,用铁棍卷住他的衣袖,旋身落在赤权的身后。
赤权回头看着他,脚底的袍子随着漫卷的风雪浮起,刀刃从衣袍中下滑,他抬脚一踢,利刃向韩钟脖颈袭击而去。
韩钟后撤抬腿格挡,赤权松开的宽袖一揽,将踢向他的刀刃重纳入袖中,扬起的袍边擦过韩钟抬起的小腿,覆盖的铁甲割破了赤权袍袖。
赤权后退定身,撩过袍子查看,怒道:这衣裳可是我新做的!你弄坏了我的衣服,我要你拿命来赔!
那边二人缠斗时,韩锐跃身到青良跟前,腰间铁链缠绕上他的左臂,清脆的铃铛声响在夜幕里,哥!我来对付这个!说话间他往后一跃,长链向青良掷出,铃铛张开锋利的钩子,点芒刺来时,青良轻轻掠身巧妙地避开。
那长链仿佛活的一般,在韩锐手底下操控自如,在他避开的一瞬,竟如盯上猎物的银蛇一般,蜿蜒着紧追他而去。
青良脚底一轻,青袍飞扬而起,灵敏的跃身,又躲避开来。长链自他衣袖下穿过,却没有穿出去。韩锐回拽,铁链却紧紧绷住,震得铃铛脆响不止,却没能拽回来。
韩锐定睛去看,青良扬起的袖子在风雪里渐渐落下来,露出他握住铁链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