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倾早知会有这么一劫,他深深呼吸,跟着折风进门时像是视死如归。
秦王屋室中温暖明亮,静悄悄的,隔着朦胧的纱屏。
顾倾看见秦王坐在书案前,正在提笔写着什么。
听见通传,庄与抬眼瞧见了屏风外的顾倾,他搁下笔,道:过来。
顾倾轻手轻脚地走进去。
近侍整理了笔墨,笑着给他行礼,出了门去。
外边门关了,顾倾望着笼在灯光中的秦王,紧张地吞咽。他从袖中掏样东西,包在一方雪白的帕子中。
他抖着手指打开帕子,双手捧着,走到书案前躬身奉上:殿下请我把这件东西,归还给秦王。
玉璧在灯影下莹润生辉。
庄与望了片刻,错开目光说:他不是扔了么。
顾倾不知此事,当时太子殿下把玉璧给他时,神情很古怪,话也说得含糊,只说要他转还给秦王,赔个不是。过了会儿又说,赔个不是的话不必说了,把玉璧给他就成。
顾倾说:送人东西,总得有个说法呀。
太子只道:他会明白。
顾倾当时便十分崩溃,这会儿在秦王面前,更是不知所措。
秦王见他话也没有一句,果然气恼了,说:拿回去,还给他。
顾倾捧着烫手的玉璧,欲哭无泪。
庄与望着他这可怜样,终究心软了,不再为难他:放那儿吧,回头我自己还他。
顾倾如释重负,忙走过去,把玉璧小心的放在书案上。
他低身时瞥见了书案上一些细长的木牍,木牍上写着如今天子朝堂上重臣贵卿的名字,朱墨尚为干透,在灯下流光鲜艳。
他在木牍中看见了自己父亲的名字,殷红的字迹刺得他一怔,又一惊,豁然抬头,目光对上秦王,又仓惶地低头。他心惊胆战,攥紧手指小声说:我父亲我父亲是个好人
庄与闻言,轻轻地笑,若有所思地打量他片刻,请他坐下,指尖敲点在案上木牍前,望着他问:还有谁是好人?
顾倾跪坐在书案前,目光在那声轻轻的敲打声里一颤,跟着指引看向木牍,他一个个的看过木牍上的名字,他看到有些名字会轻轻皱眉,有些则目露担忧。
但最后只是抬目为难害怕地看着庄与,不敢乱言。
庄与指向简胤那张木牍问他:简胤是丞相,也是太子帝师,他必然也是个好人了?
顾倾没摇头也没点头:他是殿下和我们的老师,后来也是其他几位皇子帝姬的老师。顿了顿,又说:简丞相刚正不阿,我父亲说,他是天子朝堂的根柱。
他目光往下,指着简胤下方的一张,说:简策是个好人。
简策是简胤的儿子,放在简胤那张木牍的下方,是用乌墨描写。木牍名字旁侧,写着他如今的官职。
顾倾瞧见了,纠正他道:简策很快就要升作御史丞了。
御史丞庄与轻声念着沉吟:他将简策放在这个位置,是为了应对近来天子朝堂上对他的攻讦么?
顾倾愁容满面地点头。
庄与又问:何人对他谏议最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