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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0章(2 / 2)

在漫长的守候里他日夜忍受着生离死别的痛苦,他想再见他一面,这个念头折磨着他,让他打开了魏真的棺木。

棺木里空空荡荡,那里面没有躺着魏真。

那夜下着大雨,惊雷阵阵,他冒着暴雨逃离了王陵,一路颠颠撞撞地下山,然而到了山下他才知道,魏国已亡,如今已归秦国统辖。

所以,他拦在庄与马前,问他魏真何在?

庄与不知该如何答他。

因为魏真,他本该活着,他本该在那归途的棺木里。

那时局势危迫,魏真将一切看的很清楚,秦国虽然代天子调停,实则用心难测,魏国覆灭已经是无力回天的事实了。

他也许可以扛过这次祸事,但那场战事已经损耗了太多国力,诸国虎视眈眈,齐国再携风雨而来时,魏国要拿什么再去阻挡倾城之敌?再多的反抗和挣扎只会引来绵绵不绝的战争杀戮,所以他才将计就计,将魏国百姓交给秦王。

秦王既然奉天子之令代为统治,那么至少,这千里山河的百姓还能拥有安定的生活,总比做亡国之奴任人屠戮践踏的好。

他是亡国之将,是无能之君,他再无颜面对魏国百姓,他不再想着功成名就,他要回去找他的小和尚,他只想和他余生共度。

他在一个夜里找上庄与,去掉黑色兜帽和秦王相坐而谈。

魏真明白天下逐雄大势已起,亦知魏国的弊病,桃花不会开在铁马下,在这场乱世纷争里,魏国甚至做不了让人追逐的鹿,它只是一只蒙蔽着双眼的待人宰割的羔羊。

齐君对百姓的剥削无度他看在眼里,秦王对黎国旧民的安抚仁待他亦有耳闻,魏国的将来不在他的手里,他明白秦王的势在必得。

他也不想魏国将士再做无谓的牺牲,但他不能让魏国亡得没有颜面,所以他要秦王陪他演一出兵败后引领自刎的戏。他要在天下人面前死在疆场上,他要做魏国最后一点屹立不倒的骨气和血性。

而在那时,秦国以调停之名介入齐魏两国乱战,本就惹人非议,秦王也正需要一个时机和名义。于是庄与成全了他,和他达成了私下的合作。

这便是庄与跟景华说的下策。

魏真败于齐军,血性不降,自刎疆场,魏国最后一道防护也轰然倒塌,秦军就在此时以驰援之名趁势而入,败退齐军。

与此同时,假死的魏真躺在归程的灵柩里,他本该在王陵与月勾尘相见,带他远走高飞。

然而,他的行迹却被齐国细作发现,齐君暗中派人追击。棺木翻倒在大雨的泥地里,魏真与之厮杀,趁着夜幕的掩蔽奔疾逃亡,杀手策马直追。

魏真在亲卫的保护下躲进一间山林寺庙里。这寺庙破小,只有四五个沙弥,为躲追杀,他剃头伪装成了寺里的和尚。

魏真在那寺里躲了半夜,杀手却在下半夜时折返回来,他们拿那几个和尚做要挟,捆住魏真的手脚,塞进麻布袋里带走,自此无踪。

送灵柩归程的人怕事,便扶着那空灵柩回去,送上王陵。

此后,秦军破城,庄与在魏都王城安排事宜,回秦时遇上月勾尘,才知魏真失踪之事。

他派人追查,却也只查到那山间寺庙,寺庙里的和尚无一幸免惨死刀下,魏真踪迹便断在这里。

景华听他讲了这段,心中有些唏嘘,却不觉得这是下策。

他在铜灯光影离瞧庄与神色,大抵明白他为何这么说了。

其实,这计策再当时算得上是万全之策,只是庄与没想到齐君会对魏真穷追不舍,致其下落不明,他或许本就觉得自己有顾虑不周之责,后又遇上月勾尘,听了他二人往事羁绊,因而自称下策。

然而那是庄与也不过才十六七岁,少年公子,秦国高悬的王位尚未能攀登而至,更没有亲臣良将辅佐在侧,又何必苛责自己未能算无遗策呢。

庄与拿着火引,沿梯而上,将熄灭的灯盏一一点亮,景华在后面为灯盏添补香油。

灯火在铜莲中绽放,旋转阶梯而上,在塔室铺开成池。

婆娑光影中,席地而坐的佛家弟子正闭目诵经,双手合十捻着一串十四颗菩提子的佛珠,黑色海青广袖翩翩,样貌还很年轻,却是历经无终岁月的消瘦无色。

闻得声音,他停止了捻动佛珠,睁开眼看着来人,念了一声阿尼陀佛。

庄与走过去,坐在他对面,淡声问道:苦修七年,尘心可渡?

他神色没有变化,无悲无喜,三界无安,犹如火宅,何处可渡。

庄与默了默,指间捻着他的墨玉扳指:有一件事,该给你说了。

他道:七年前,我在魏国枫琮山下遇到一个和尚,那时候他十六七岁的样子,说是从魏国陵山而来,遍体鳞伤的站在我的马前,问我,魏真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