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勾尘更讨厌他了,他被迫做和尚给他娘守灵,可是他作为血骨亲子,却这般贪玩不敬,那他们的牺牲算什么?
魏真似乎明白月勾尘心中所想,他把地瓜丢进火里,依旧笑得闲痞:小和尚,你心中有信念,就别被这些虚式迷住心。我娘是个很温柔善良的人,她不会喜欢你给她敲木鱼念佛经,如果她在,她会让你逃出这樊笼去闯自己的天地。
他看着铜灯和佛像,却又叹气:但我又有什么立场来劝你呢?我不也在这粉饰的樊笼里。
他看着月勾尘,你知道吗,我常在夜里听见冰河铁马,看见魏国的城墙不堪一击,可我们的君王还跪在佛前求神怜悯。好儿郎不该跪在这寺庙里,应该挺腰直背地站起来建功立业守家卫国。
月勾尘听得振奋,频频点头。
魏真看着他:可是,你现在连地瓜也不敢烤。
那晚他们偷偷出去后山烤火地瓜吃,后来几夜,他们都去后山烤火地瓜吃。
吃完地瓜,他还会给他指点两句招式。他说他有个朋友,教他许多机关阵法之术,时常拿来给他演绎,看得他叹为观止。
他在立冬那日思家垂泪,魏真就偷偷带他下山回了家,他们蹲在墙头上,看窗户暖亮,他温柔地拍了拍他光洁的头顶,他说:小和尚,看,你回家了。
他对魏真的感觉在日复一日的相处中慢慢滋生了变化,可他明白那心绪是诫,他只能在佛祖前更认真地敲木鱼。
然而魏真没有给他掩藏心绪的机会,他抓住他偷看的目光,笑问他:小和尚,你也用这样虔诚的眼神看着佛祖么?
月勾尘说不出来,只能强装镇定地挪开目光,跪在佛祖面前,虔诚地望着,敲着木鱼。
魏真在他旁边笑:小和尚,你望着我的,不是这样的眼神呀。
月勾尘不知道自己望着他的时候是怎样的眼神,但他知道,那是对不起佛祖的眼神。受戒的时候他是真的想要苦修三年,善修功德,让父母亲人和自己能少苦少忧。剃度之后,他念的经拜的佛,无不带着满心虔诚。
可这个人的出现,轻而易举地就拨乱了他虔诚的心。
他在佛堂里烤地瓜的事情还是被师父知道了,他挨了训诫,被罚到终年寂静的菩提山佛塔上禁闭抄写佛经。
小雪那日,落下一场浩然雪事。
大雪初霁,素月倾空,魏真身姿轻灵跃上飞檐,指尖一枚相思子弹出打在紧合的窗格上,窗户上剪出来的影子就打开了窗扉,探出的眸子美如古玉:不是下雪了,你怎么来了?
他向他扬了扬手里一把酒壶,倚在飞檐上:小和尚,来陪我赏雪喝酒。
他瞪大了眼睛:喝酒?
魏真笑起来:大雪初霁,正是喝酒取暖的好时候。
他摇头:我不能喝酒,这是犯戒的。
他抱臂看着他:哦?犯戒?小和尚,你怕什么,如果你犯了戒会如何?
枝头落下的细雪沉浮在月辉中,他说:犯了戒,佛祖一定会惩罚我的啊。
他看了他一会儿,拎着酒壶落在窗前,真的不要喝么?
他坚定的摇头。
魏真仰头喝了一口,然后低头,贴住他的唇渡到了他口中。
他瞪大了眼睛,任凭他口中的液体流进他口中,然后木然地吞咽下去。
魏真抬手抚去他嘴角残渍,贴的很近,他说:小和尚,你犯戒了。
月勾尘这才有所反应,然而口中却并没有什么酒味,而是满口茶香,他说:这不是酒,是茶,我没有犯戒。
魏真哈哈大笑,看他的眼神却认真,他好心地提点他:小和尚,我亲了你。
月勾尘的脸腾地变红,这句话震得他七荤八素。
他努力地维持着镇定,坐回案边若无其事地抄写经书,一本正经地同他道:你没有听过和尚背女人过河的故事么?小和尚说,师父,你犯戒了,你怎么背了女人呢?老和尚叹道,我早已放下,你却还放不下!我现在就是和他们一样的处境,你是因为没有杯子才以口渡水,事出有因,佛祖不会怪我。
他一板一眼的说完,将抄错的纸揉成一团扔进炉子里,又淡定地铺开一张,重新写起。
魏真倚在窗口看他:小和尚,那你放下了么?
他抄写的笔顿住,滴落的墨在纸上晕染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