景华眼里那些浑真浑假的笑意褪尽了。
他认真地看了他片刻,往前倾身,说:我看不见,你帮我。
庄与意外,迟疑地望着他。
景华眼中又含了笑,把染血的面颊微微地偏向了他:阿与,帮帮我。
庄与因为他这声过分亲昵的称呼而猛然怔了一怔,手中长剑也跟着清冽一颤,眼中情绪变化激烈。看得景华隐隐后怕,又莫名的兴奋,等他做出回应来。
片刻,庄与却是向他走近了半步,挨近了他,他抬手,将那快帕子贴在了景华的脸上,动作温柔的擦干净了他脸上血污
黑影如潮水一般从暗处涌出。
庄与听见了刀剑逼近的声音,他握紧了手中剑,要退开时,被握住了手腕。
景华从他手中抽走帕子,手底微微用力,轻轻一拽,望着他说:上来。
庄与回望,在对视中借力踩上了马车。
景华拽下车帘时目向折风:驾车。
第45章夜奔
车驾碾过死尸,在颠簸中向前疾驶。
景华和庄与坐在车里,在颠簸中摇晃,庄与在倾倒时撑住了景华的手臂,坐稳了身形,景华一身金玉缨佩在晃动中玲铛作响。
庄与转头过来,看一眼景华,不说话,片刻,又看他一眼,仍是不语。
景华觉得他有点儿不高兴,又见他欲言又止,偏头望着他,笑说道:秦王陛下这会儿反悔可晚了,你让人救我,又与我一起共驾逃生,过了今夜,咱们两个,谁也说不清了。
景华身上的繁袍占据了太多地方,在颠簸中像金浪一样推挤吞没着庄与。庄与把自己袖子抽出来,展袖端坐,雪白盈软的衣料搭落在景华大袖之上,如若轻雪。
他面色沉肃,看回景华,问道:殿下料到今夜会有这场行刺么?
景华察觉出了这句话中审问的意味,道:我还料到,齐君定然会把这场刺杀栽赃陷害给你秦王,如此一来,离间你我,他再设法平息此事,卖你秦王一个天大的人情,趁机削你的粮价。
庄与说:殿下料到了,却仍然孤身而行。
景华看他,言语之间,半真半假:我料阿与必然不会袖手旁观,弃我不顾。
庄与越发沉默了,他隐隐感到一股莫名的恼怒和焦躁。
这种恼怒和焦躁,在齐君堂上不跪不敬景华时便暗生于心底,在方才看到他被刺客围攻却束缚于车驾繁袍时,在心底猛烈地生长焚烧,让他丧失清醒,这会儿听到他这些浑不在意的答话,几乎不可自抑地露在了脸上。
他明知不该如此,他用力地握着剑,用力地揉捻着墨玉扳指,想要平复这种情绪,然而适得其反,强制的遏止让他愈发的难受了。
他偏过脸,看向始作俑者,呼吸有些急促,语气甚至有几分埋怨:若我不来呢?殿下打算如何脱困?
景华再迟钝,也觉察到他情绪不好了,一时不敢再作顽笑之色,对他说:他不会真的杀我。
庄与望着他,情绪没有半分和缓。
景华安抚他道:不哄你,即便你不来,今夜我也会安然无事。
庄与听他言辞笃定,心想他确也不是冲动任性之人,面色稍霁。
景华默然一笑,挨近他一些,又混真混假地道:来豫金前,我的先生给我算过一卦,说我命格贵重,遇事必能逢凶化吉。
庄与听到这话,神情又瞬然冷回去了。
景华观着他的神色,没有一点说好听话的觉悟:今夜这场刺杀,不过一场作戏,跟我从前遇见的那些比,根本不值一提。
马车在月下疾奔,有刺客追杀上来,又被影卫拦截。
景华坐在车中,对庄与侃侃而谈起他过往遇见过的凶险:有一回,我和白渊往西北走,那是一个夜里,下着暴雨,我们被追杀了许久,累极了,躲在一处草丛里,那刀就在我们头顶挥来砍去,我们在泥里趴了半夜,几乎被活埋了还有一回,我和陆商往江南去,坐在船上,也遇见刺杀,是一位唱曲的姑娘,因为她面有残毀,问了很多人,也没有人要听曲,我和陆商见她可怜,便付钱请她唱曲,哪成想她唱到一半,突然就从琵琶后面抽出把刀来,陆商替我挡了一刀,把那姑娘踢下了船,谁知我们一回头,满船的人都拿起了利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