晏其的萧声在最后加入,这时候一筑一琴已经天上地下,一阳一阴,激越清快,相和相克,她的萧声绵邈地响起,在整个旋律中都弱了许多,依稀响起在极其遥远的地方,在狼烟之外,在风云之外,在金戈铁马之外,也在暗流纷争之外,那萧声温柔缥缈,哀婉缠绵,丝丝缕缕,徐徐缓缓,如同女子低诉,老妇垂泣
她描绘的,是残酷的战场之外,故土亲人的另一副画面,他们都是柔弱无力的妇女和老人,暗暗伤心,殷殷期盼,远隔山海,却牵连人心。
随着一声高亢的筑响,鹿死了,铁马声绝,风云渐息,哀婉的乡音亦多了丝欣喜之意,筑、琴、萧的合奏在此刻达到了一个平衡,好像战事停止,风云退去,将军战士回家和亲人团聚
然而,在一个石破天惊的筑音之后,却是更加激烈的战斗,这回没有了追逐,群雄并起,互相攻伐,金鼓连天,战火纷飞。琴声亦急促起来,风起云涌,叱咤磅礴,权覆九州,剑扫六合;笛声如泣如诉,苍凉凄绝,月色惨淡,尸横遍野,老马识途,枯坟白幡
戛然而止!
三个人在乐声达到最为高亢激烈的时候突然停了下来,一刃冷光割破余音朝柳怀弈刺来。他猛地抬头看去,宇文榷那把冰光雪色的寒更剑竟从筑底破出跳入他的手中,他的动作极快,移形换影,倏忽便至!
柳怀弈举琴抵挡回躲,剑光划过,琴弦铮然而断。
与此同时,一根长萧飞来击中寒更剑,柳怀弈漏眼看去,是晏非出的手,那长笛碰上利刃折成两段。
电光火石之间,宇文榷忽的一笑,寒更剑忽然脱手,柳怀弈暗道不好,却已经为时已晚,吴使那边忽然相继传来两声痛呼,血溅当场,寒更剑刃不沾血,旋飞回手。
我国使臣死在郑国大殿之上,还请郑王给我吴国一个交代!
宇文榷丢下一句话,逃走了。
一切发生的太过突然,吴国使臣死在郑国大殿之上,秦使却安然无恙,无论是对郑,还是对秦,吴国都占足了起兵的由头!
若此时秦郑结盟,便更加坐实了合郑刺吴的罪名。
兹事体大,柳怀弈不敢擅做决定,是以连夜回秦。
第20章良言
殿里没别人,柳怀弈在底下跪着,在沉寂里敛声屏气。
庄与坐在案前,拆着一只毛笔,从尾部拆下许多细小的零件儿和银针来。他把笔全都拆完了,又一一的装回去,装好的笔搭在小青山笔架上,他手间多了根银针,锋芒的光在划过针身,在尖端绽开。
柳怀弈后背出了冷汗,他跪在黑暗和压迫里,冷汗已经漫延到额头。
庄与开口说了话,却不是对他,他没有回头,但清晰得感受到身后人的存在。
宇文榷不是为吴国杀的人,庄与猜测着:吴王不久前占领九落谷,已然引得我亲和燕国的警惕,他不会同时再得罪郑国,让自己腹背受敌,更不敢一而再的激怒我,他现在还没那个底气敢和秦国明面争锋。而且
他看着旁边的舆图,多年前江南诸侯混战,吴国杀出重围,松裴即位时,整个江南已被吴国一方占据。此后吴国休养生息,安分多年,江南因而重得往日繁华。吴国往上毗邻东境,荀国的地理位置尤为微妙,吴要进军燕国,若不能从秦国借道,就只能从荀国九落谷穿行。
而往下,江南毗邻南越之地,南越,那是个无论地势还是形势都十分复杂的地方。巫疆便是在南越境内,那里十万大山相隔,百姓不得教化,巫蛊之术横行,神月教立身此间,教徒众多,近年来不断蔓延扩张,南越蜀国已沦为其下爪牙,南郑两国不愿与其同流合污。然而巫疆联合蜀国不断骚扰侵略,又因为一些事,原本姻亲盟约的南郑也开始交恶,南君背弃郑国,投入神月教下,郑国如今正是危急存亡之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