摸着他面具的手停了。
楼千阙双膝跪地,摸着完好的的面具,劫后余生地喘着气。他又憋闷又狼狈,忍辱负重地跪在秦王面前,敢怒不敢言。
膝下的雪地被踩成一团泥泞,像是随时可将他吞没的深沼。
细雪纷飞,火光摇曳。
秦王忽然往前走了两步,火光仍隔掩着他的面容,那目光却猛然压迫过来。楼千阙不肯再退让,恨恨地抬起头,眼神与他相抵。
有那么一瞬,楼千阙觉得这面具仿佛薄如蝉翼,要在秦王威势逼人的审视下从他面上碎裂剥落,败露他真实的面容。
他不高兴。
楼千阙在短暂的瞬间敏锐地捕获到秦王的情绪,他不高兴,他是因为他的屈服不高兴。
莫名其妙,要他跪的也是他,跪了不高兴的也是他,如此性情乖戾,这么难伺候,太子殿下还要他哄!
他破罐子破摔,重新站了起来,在遽然雪亮的刃光里晏然自若,张开双臂,把自己破了的衣衫给他看,无赖地说道:秦王陛下,衣衫被你的侍从粗暴的扯破了,冷得很,可有御寒的衣物给在下一件么?
秦王没有说话。而顷,那笑面侍官再度走上前来,双手捧着披风和手镣,恭敬有礼地呈送到他跟前:先生请。楼千阙:只选一件成么?又一人上前,拿来一套沉重的脚镣,小臂粗的铁链叮当响。
楼千阙不敢再开口说话了,老老实实地让人侍候着穿好披风,戴好手镣脚镣。
隔着火光,秦王上下把他扫视一番,满意了,也消气了,道:请楼先生去秦宫喝茶。
火光涌动了起来,秦王在分拨开的火光渐行渐淡,教人撑扶着上了马车。
笑面侍官上前一步,挡在他身前道:先生请。
楼千阙玎玲珰琅地随着他走,无声地打量着这人,面容和善,周身干练,穿着制式,处处讲究,想必在秦王跟前的身份不低。玉铃铛在他动作间发出清脆的碰响,声音不大,正好能够提醒别人他的动静,他发觉此人气息十分的浅,若无铃铛的响声,便是他站在人跟前,也很容易忽视他的存在。
自然耳目也灵,他看过来,在楼千阙的窥探下笑说自若:奴才追云,是陛下御前侍奉的人,楼先生是秦宫贵客,陛下特意吩咐奴才这几日照顾楼先生左右,先生有什么需求,尽管可以跟奴才提。
他说话时目光扫过楼千阙随身佩戴长剑,却并未缴拿,有礼地将他引到一辆马车前。
掀开帘,才看清这马车竟是一辆四面垂了帘帐的囚笼。
追云亲自拿了脚蹬请他上车,他笑得恭敬,把他看成要紧贵重的客。
楼千阙错过他远看,秦王一行已辘辘而行,犹如火龙,光明坦荡地蜿蜒向山下的宫群。
他上车的时候把佩剑扔给追云,跟他道:我收回之前的话,眼睛里的笑很是浑赖和放肆:他长得挺好看。
秦王骗了他,没叫他去喝茶。
楼千阙被送入一处冷宫,冰冷的大锁落下,禁卫森森,他叫人囚禁了起来。
第2章重华
秦王在今夜没有睡着。
他坐起在床上,在一片静谧和微光里,清俊的像段月光,轻薄的像片月色。
他对外唤了声追云,片刻后,铃铛声在垂纱珠帘外轻轻一响,庄与微微偏头,问他道:他待的老实么?
追云跪侍在珠帘外,回话道:他不老实呢陛下,撬了束手的镣铐,又撅断了门锁,还妄图用什么药粉把守门的禁卫迷晕,不过,他开门的时候奴才就阻止了,没让他得逞,这会儿换了更粗的铁链和脚链拴住了。
里面声音道:何必着急关他,倒应该让他出来走一走,看看他究竟想做什么。
追云微微倾身,压低声音道:陛下,襄主进宫来了,他听闻有人闯宫,气得不行,当即便说要过去把他打死,奴才们说了陛下您的吩咐才没有去,这会儿叫了折风去御侍司问话,奴才不敢冒险,怕他乱晃碰上讨命的阎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