怀崖确实没有说谎,他是真的感觉不到。与此同时,师姐的话在他听来愈发奇怪,把他搅得云里雾里,绕来绕去也摸不着头绪。他愣愣地站在那里,心里只剩下一个念头:她到底想要我做什么?
又走了一个时辰。岔路越来越多,有些地方的石壁上开始出现奇怪的纹路,像是被什么东西抓过。怀崖越走越心慌,总觉得黑暗里有什么东西在盯着他们。
他忍不住往云缨那边靠了靠。
云缨没躲,也没看他,就那么走着。
又走了一会儿,怀崖感到心里有根弦崩了,猛地停下脚步,痛苦地按住自己的眉心。
云缨回过头,神情平静,仿佛一切早在她预料之中。
怀崖越是痛苦,她便越是接近那个目标。他的灵觉比寻常人敏锐得多,虽胆小如鼠,却能比谁都更清晰地感知到天意那隐约的脉动。
“等、等一下……我有些……”话未说完,怀崖便眼前一黑,身体猛地向前栽倒。然而预想中的疼痛并没有到来,这次有人稳稳地接住了他。
不同于以往任何时刻,此刻的他,终于有了依靠。
只是这安稳并未持续太久,云缨很快反手一掌,清脆地落在他脸上。怀崖被这一记耳光打得回过神来,顶着那五根鲜红的指印,终于辨明了那座山的位置。在云缨寒霜般的注视下,他不敢再多言,老老实实地在前带路。
走了几步,他还是忍不住试探着开口:“师姐,你也能感觉到那里有仙缘吗?只是那地方死气沉沉,恐怕凶险得很。要不……咱们别贪这点小利了,先平安通过试炼要紧?”
话未说完,云缨已经抬起手,漫不经心地转了转腕子。怀崖喉结滚动,后面的话尽数咽了回去,脚步比方才更快了几分。
怀崖站在山脚下,仰头看着这座山,心里发毛。
云缨已经在往山上走。
怀崖赶紧跟上去。
走了没几步,眉心又开始疼了。这回疼得比刚才还厉害,疼得他眼前发黑。他捂住眉心,脚下踉跄了一下,差点摔倒。
这回看见的不是山,是一个人。
一个女妖,她站在山头上,一动不动,像在等什么来,然后亲手杀掉。
怀崖睁开眼,鼻血流下来了。
他用手背抹了一把,血糊了满脸。
云缨皱着眉,从袖子里掏出帕子递给他。
怀崖接过来,胡乱擦了两下,把帕子揣进自己袖子里。
“走吧,”他说,“就在上面。”
越往上走,那种不对劲的感觉越重。
怀崖下意识往云缨身边靠。云缨还是没躲,但手已经按在剑柄上了。
走到半山腰,云缨突然停下。
怀崖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什么都没看见,就是一块普通的石头。
但云缨的手已经握紧了剑。
“出来。”她说。
安静一刹那,石头后面有什么东西在动。一条藤蔓慢慢伸出来,然后是第二条、第三条。藤蔓越伸越多,越伸越长,像无数条蛇从石头后面爬出来。
怀崖腿又开始抖。
是一个女人的形状。她长得很奇怪,五官确像怀崖看见的那样,歪歪扭扭的,整副身体完全由藤蔓长成,勉勉强强一个人形,正朝着他们的方向慢慢蠕动。
她看着云缨,歪了歪头,藤蔓就动了。
云缨拔剑,挥剑,斩断一片。但更多的缠上来,缠住她的脚踝、腰肢、手腕。她挣扎,挣断几根,又有新的缠上来。
那女人的灵力像山一样压过来。云缨修行深厚,可在这女人面前,法力却跟小孩过家家没区别。
一根藤蔓抽在她背上。她闷哼一声,单膝跪地,又是几根缠上来,勒住她的脖子。
云缨的脸开始发紫,手里的剑终于握不住,哐当掉在地上。
怀崖站在三丈外,浑身发抖,脑子里只剩下跑这一个念头。他看出来了,不知是不是因为他的修为过于低微,似乎这女妖只是针对这位师姐。
他转身,脚却像灌了铅似的抬不起来,身后传来云缨被勒紧喉咙发出的嗬嗬声。
他不是应该跑吗?他从来都是跑的。遇见危险就跑,遇见麻烦就跑,几百年过去,所有人都叫他胆小鬼。他本来就只是一只小山鸡而已,跑有什么不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