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关心师妹怎么了?”他理直气壮。
“你那叫关心?”柳清圆嗤笑一声,“你那叫图谋不轨。”
“柳清圆你说话注意点——”
“怎么,还想打架?”
“打就打,我怕你?”
然后柳清圆就把他挤开,把小师妹抱进怀里,带着人御剑转圈圈。小师妹吓得抱住大师姐不放,大师姐就在她脸上啵唧一口,又啵唧一口。
怀崖坐在廊下晒太阳,看着这两人又吵起来,嘴角慢慢弯起来。他摸出一个小本本,拿毛笔往上添了一行:
“三月初七,沈、柳二人又起争执,起因仍是洛师妹。洛师妹躲于柳身后,偷偷吃栗子。”
本子上已经密密麻麻写了许多。
“洛洛x啾啾”那一栏,画着两只依偎的小动物,一只像猫儿,一只像鸟。
“沈流商x柳清圆”那一栏,备注是“相爱相杀,三日一小吵,五日一大吵”。
“柳清圆x洛闻瑛”那一栏,画了一颗歪歪扭扭的心。
怀崖对自己的创作很是满意。他活了这么多年,就这点乐子了——看这些小辈们闹腾,再把闹腾记下来,等日后他们飞升的飞升、继任的继任,这些本子就是长生天的活历史。
只可惜,他藏得不够严实。
好多年后,怀崖自己都忘了这茬,结果那天本该在藏书阁蒙灰的话本,被一个内门弟子借走了。那弟子偏偏是个大嘴巴,不出三日,整个长生天都知道怀崖长老在偷偷写小辈们的“故事”。
不出十日,故事演变成了三角恋。
“听说了吗?洛师妹和三师兄其实是青梅竹马!”
“不对不对,明明是柳师姐和洛师妹惺惺相惜!”
“你们都错了,三师兄和柳师姐才是真爱,相爱相杀那种!”
“可是我站动物塑!洛洛和小鸟多配啊!”
那时沈流商听见这些传言的时候,脸都绿了。
啾啾更是咬牙切齿,洛洛更是咬牙切齿,一猫一鸟打得有来有回。
柳清圆难得和他统一战线:“我也想知道,谁是‘相爱相杀’?”
洛闻瑛抱着师姐的胳膊,无辜地眨眼睛:“什么是三角恋?”
怀崖笑而不语,赶忙去闭关。
热闹归热闹,日子还是要过。
沈流商睡着了,又梦醒了,他笑了笑。原来不是的。他原以为将死之际,自己会觉着可怜,会因父亲、母亲、姐姐而心生怨恨,会泛起一丝执念的味道。
可他没有。
他竟然没有。
满脑子都是长生天的日子。他不知道,这叫流连。
那些日子里,谢济泫一直在。祝东风蜷在他怀里,拼命渡着灵力,却已是杯水车薪。小家伙哭得抽抽搭搭,死死抱住沈流商的手指。沈流商靠在谢济泫怀里,像死了一般安详。
可谢济泫不会让这事发生。
门被推开,怀崖走进来。这回倒没了胡子,只静静问:什么时候肯放他走。
祝东风龇着牙,作势要扑上去咬。
谢济泫说:“直到我死。”
怀崖说:“那你去死吧。”
谢济泫无意与他动手。他只觉着怀里的身子一点点冷下去,再等一日,他的神智将被另一种存在取代。
不是他,是“祂”。
祂会记着沈流商的一切,与谢济泫有关的,无关的,祂全知晓。躯壳分毫不差,变的只是灵族这个身份。
可祂是沈流商么?
大约不是。复制的终归不同。祂有他的皮相,他的性情,可真摆在同样境地,祂不会做他那样的选择。
祂不是他。
怀崖说:“你不该从大荒逃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