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求您……赏我一丝灵力吧……我想不起自己是谁了……”
“魂快散了……没有记忆,连轮回都入不了啊……”
沈流商侧过头,冷冷瞥去一眼。那眼神里没有丝毫波动,宛如深潭静冰。
“哦。”
淡淡一字,如玉坠冰。
那魂灵剧烈颤抖起来:“您……您答应过会照看我们……”
“你吵到我看月亮了。”
沈流商指尖微抬,一缕清冷如月华的气息拂过墙角。
“你——!”
无声的哀鸣戛然而止。墨绿光点如风中尘埃,瞬间溃散,了无痕迹。
沈流商重新望向苍穹孤月,素白身影在广阔夜色中显得愈发孤峭清寂。腕间赤绳印记在月光下泛着微光,他抬手,轻轻按住,仿佛在压制什么。
许久,他才极低地自语,声音飘散在风里。
“轮回?”
“清圆姐,自我启动那逆天大阵,你我在这世间,已轮回了多少次?……我真的有些记不清了。唯有倚仗你登峰造极的魂术,才能偷得这些时日。”
柳清圆将那只瑟缩的彩鸟搁在膝上,眼神飘向别处,只手指有一搭没一搭地,捋下它身上最亮眼的羽毛。
“你为什么不让他想起来?封了灵窍、忘了从前,对他来说也是另一种折磨吧。而且,你怎么就肯定,他现在一定接受不了真实的你?”
沈流商晃了晃空酒壶,壶底磕在桌上“咔”一声轻响。他抬眼,声音干涩:“再帮一次。就这次。”
他静了片刻,像在说服自己,也像是在提醒对方:“别忘了,我们把他炼成‘兵器’,本就是为了这一天。等什么都压不住了,所有路都走绝了,阿济他……还能去杀了‘祂’。”
“哼,我倒不信你肯舍得……”柳清圆摇头轻笑,重新将红布条系回眼前,遮住那双迷幻的眸子。
她身形开始变得缥缈,声音也渐行渐远:“得回去看看瑛瑛了,那孩子,离不得人。”
“师姐。”在她即将彻底消散前,沈流商忽然开口,“我……”
柳清圆的身影已完全融入月色,再无回应。
“算罢算罢……”
沈流商怔然片刻,将壶中残存的几滴酒液倾倒于地,似乎是在进行某种祭奠。随后,他倚着冰凉窗台,阖上双眼,仿佛昏醉了过去。
那只五彩斑斓的灵雀扑棱着翅膀飞回,熟稔地落在他发间,轻轻啄了啄他的额角,歪着头,“唧唧”叫了两声,似在关切。
沈流商毫无反应,似是沉入半醉半睡的昏茫。灵雀叫得急了,他才微蹙眉头,无意识地抬手挥了挥,将它稍稍拂远。
月光静静流淌,在他苍白的脸上镀上一层虚幻的银边。
忽的,一道不属于月光的影子,悄然从他身后蔓延开来,将他和那片月光一起,缓缓盖住。
……
厢房内药香袅袅。柳知微眼皮沉重,仿佛压着千钧,意识却在一点一点从黑暗的深潭里往上浮。
柳知微是被一阵药味熏醒的。
睁开眼,头顶是杏色帐子,疏疏地绣着几枝缠枝莲。不是她房里那顶惯用的、娇滴滴的粉红色。
映入眼帘的是一张明艳鲜活的脸庞,正凑得极近,一双大眼亮晶晶地瞧着她,见她睁眼,立刻绽开一个混合着关切与如释重负的笑容,亲热地唤她。
“小美人!你可算醒了!谢天谢地!”
沈如雁坐在绣墩上,手里端着碟蜜饯。她穿一身鹅黄衫子,凑得近,眼睛弯弯的,盛着明晃晃的担忧。
“沈……王妃。”柳知微开口,嗓子有点哑。
“这儿又没外人,叫雁儿!”沈如雁撇撇嘴,随即又笑起来,拈了颗蜜饯,“流商那小鬼头又找机会溜出去了,说是姓宋那男的那边有事找我麻烦替我望望风。他走前啰嗦了半天,非要我守着你,好像我能把你弄丢似的!也不晓得谁是他姐姐,他又是谁的老弟!来,小美人,先吃点甜的,药这就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