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叔位高权重,句句如山,小女人微言轻,岂敢有半分辩驳?”她眼尾微红,声气轻软似絮,却偏在“岂敢”二字上落下一点若有若无的叹息。
旋即抬眼,唇边浮起一抹淡而又淡的苦笑:“封相公方才句句提及‘爱慕’,实在折煞臣女了。封家与我柳家世代交好,封公子又与我姐姐订下婚约,臣女与姐姐的情分,是真心实意,至于其他,不过是爱屋及乌,从不曾有过非分之想。”
“若连敬爱姐姐之心都成了罪过……那臣女今日,便只能以血明志,证此清白了!”
【恭喜宿主获得三连杀!白莲段位16.0,成为“神级白莲大师”!】
柳清圆不得不继续佯装昏迷,生怕自己一睁眼就会笑出来。这位妹妹很有天分嘛,有她的影子在,可以出师了。
其实医师也到了,但并没有打断柳知微飙戏,院子里看热闹的人凑了一堆,黑压压的人头簌簌地攒动着。
封相脸色阴沉,目光在众人身上扫过,“你这毒妇,真是好手段……”
“世叔,小女跟姐姐亦是受了重伤,何来手段之说?难道您自己疏忽护不住封小公子,便要将满腔怨愤撒在我这个中毒已深的柔弱女子身上?”
看着面前吵架中气十足的柔弱女子柳知微,纪双扉嘴角抽搐。
好一个“中毒已深”。
“……此事绝不会这么轻易罢休,本相定要缉妖司查个水落石出。柳二,你且好自为之!”干巴巴地撂下这句话,封相愤怒地拂袖转身,大步离去。
柳知微只觉得胸口那股淤塞的血气再也压不住,喉头一甜,张口便吐出一口乌黑的血来。方才强撑的气势瞬间瓦解,眼前天旋地转,身子软软地向前倒去。
预期的冰冷地面并未到来,她被一左一右稳稳扶住。
“小美人!”沈如雁焦急的声音响在耳畔,她一把揽住柳知微的肩头,将她大半重量靠在自己身上,另一只手掏出丝帕,心疼又慌乱地擦拭她唇边的血迹。“怎地伤成这样还硬撑着?快别说话了!”
沈流商也赶忙扶住她另一边胳膊,少年脸上满是惊慌失措,想说什么,却笨拙地只挤出几个字:“柳、柳莺娘!你……你撑住啊!”
柳知微视线模糊,只依稀看见沈如雁关切的脸和沈流商焦急的神色。身体里那股支撑着她的气力彻底消散,随之而来的是冰冷刺骨的虚弱和剧痛后的麻木。她唇瓣动了动,想说自己没事,却连一丝声音也发不出,最终眼前彻底陷入黑暗。
“二小姐!”
“柳二小姐昏过去了!”
周围响起一阵惊呼。
医师迅速上前,指尖搭上柳知微的手腕。
“她体内妖毒积郁,本就虚弱,方才又强行动气,伤势加重了。”医师收回手,沉声道。
纪双扉神色未变,眼底却飞快掠过一丝阴鸷的讥诮。
他上前一步,朝抱着柳清圆的丫鬟伸出手,声音温润却不容置疑:“柳大小姐伤势不稳,寻常医者恐难调理。缉妖司有专克妖毒的药池与灵符,由在下亲自护送,最为妥当。”
他的动作看似自然,指尖却已要触及柳清圆的披风边缘。一股无形的、属于上位者的压迫感悄然弥散,让那丫鬟下意识地想松手。
柳清圆的指尖微微地蜷缩了一下。
一道深蓝色身影,如同撕裂空间般,忽然出现在柳清圆身侧。
衣角洗得发白,一件衣服上打了好几个补丁,整个人灰头土脸的,好似在什么泥地里滚过似的。
乍一眼看去,实在平平无奇。
来人甚至没多看纪双扉一眼,长臂一伸,便从几乎僵住的丫鬟怀中,将昏迷的柳清圆稳稳接过,以一种绝对守护的姿态圈在臂弯里。
他那张脸,永远该是呆滞的,死气的。在场所有人都惊了一下,因为这个人实在是太没有存在感了。
从哪儿冒出来的?
纪双扉伸出的手僵在半空,他脸上的笑意淡去,桃花眼里闪过一丝阴沉的寒意。
沈流商此刻正半扶半抱着昏厥的柳知微,急得额头冒汗,一抬头看见谢济泫抱着柳清圆,先是一愣,随即脱口而出:“这位兄台,是柳府家仆吧?”
“柳府的人呢?快来搭把手,柳莺莺吐了好多黑血!”
谢济泫闻言,眸子终于转动,显出他是一个活人,视线落在沈流商……和他臂弯里脸色惨白、唇染血渍的柳知微身上。
纪双扉迅速调整好表情,重新挂上那副清风霁月般的微笑,仿佛刚才的尴尬从未发生。他上前半步,对谢济泫拱手,语气依旧从容:“柳家奴仆?柳大小姐身中妖毒,神魂受扰,在下职责所在,需将其带回缉妖司仔细查验,以期早日找到解毒之法,擒获妖孽,还请放手。”
“不必。”谢济泫打断他,简洁至极。
纪双扉笑容不变:“此乃下官分内之事,况且柳大小姐情况特殊,恐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