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说今天的哪一幕最惊魂难定,对她而言,肯定是明湛院长的决然。
不由分说的生命献祭,骤然褪色的冰冷长发,带来的冲击力宛如滔天巨浪,几乎快要把她淹没。
她不敢设想,如果自己没能斩断链接,如果自己没能挽回院长失去的生命力,现在会是多么地悲痛绝望。
“院长,您怎么可以这样对我呢?”
确认明湛院长身体状态无恙之后,安苒悬着的心缓缓放松了下来。
但紧随其后的,便是小小的“埋怨”。
安苒把头埋在明湛肩上,赌气似的拱来拱去。
明湛最拿她这种稚气的撒娇没办法了,更别说这回还真是自己理亏。
于是,无奈地轻轻揉了揉她的脑袋:“好了好了,是我不好,让我们苒苒担心了。”
“不过……”
话锋一转,明湛挑了挑眉梢:“我当时好像也是被你‘交代遗言’的样子给吓到了?”
“小捣蛋精,真是一天都不让人省心。”
说着,明湛不轻不重地戳了戳安苒脑门。
安苒:⊙▽⊙诶?有吗?
有“交代遗言”那么夸张吗?
她当时难道不是在很正常地交流情报吗?
安苒无辜地眨了眨眼睛。
但无意识绕在明湛发梢打转的指尖却是把心虚暴露得干干净净。
明湛见状不禁好笑,也不戳破,只是问:“心口还疼吗?”
先是被至尊神力击飞,随后又被污染刺穿,虽然晋阶之后伤势复原,但疼痛可不会一键消除。
明湛目光疼惜,伸手温和地抚在了安苒心口。
那抹污染曾在她体内反反复复侵蚀过多次,她很清楚那种恍惚无力的滋味。
可安苒当时开口的第一句话,却是在安慰她“没事”。
安苒不想看到她陷入自责歉疚,她又何尝不是呢?
但在生死面前,她不敢冒险,不敢去赌。
如果注定有人要为此付出生命,那她宁愿是自己。
明湛神色感慨,纷乱的思绪又不由自主地飘回了数十年前。
当初,面对联盟的至尊神器,师尊做出的也是同样的选择。
她曾经无法理解,为什么要慷慨赴死。
就算面前真的只有死路一条,那既然都要死了,还有什么可顾忌的呢?
为什么不索性拼一把,争取拼出个鱼死网破?
这个问题困扰了她太久,如今终于有了隐约的答案。
因为师尊想让她活下去,想把生的希望留给她。
师尊清楚地知晓,自己的实力无法扭转这一切,就算拼命,也只不过是徒劳挣扎。
就算真如她所想,鱼死网破地带走了几个联盟的走狗,也无法撼动根本。
所以,为了保护她,师尊生平第一次,主动放弃了自己的棱角。
没有留下任何解释,只用那双足以堪破一切的洞察眼眸,深深地凝望了她一眼。
或许师尊当时,就是看到了现在的自己?
所以意味深长地轻笑了一下,对自己说,肩负着大气运,千万要好好保护自己……
思绪缓缓回笼,明湛释然似的笑了起来。
原来这种“放弃”,并不是懦弱,而是更深沉的爱。
在遇到安苒之前,她从未想过,自己有一天竟然也会如此无私地“爱”着一个人,以至于将生死置之度外。
看着眼前逐渐褪去稚气,却又总喜欢在自己面前表现出稚气的安苒,明湛感怀而又触动。
于是,想起接下来将要面对的战斗时,没再嘱咐,只有祝福:
“无论如何,我都会在身后全力地支持你。”
“嗯!”安苒灿然一笑,“那院长也一定要全力地信任我哦,不许再有献祭的念头了!”
“嗯,好。”
明湛的身体还是有些虚弱,需要静养。
所以安苒没再打扰,倒好温水掖好被子,便默默离开了房间。
需要处理的事情还有很多,在脑海中混乱地揉成了一团。
她没有时间多做休息,先去关心了一下其他人的状态。
刚刚决战的时候,面对最后袭来的那道至尊神力,所有人都无畏地站在前面,试图为她撑出一片短暂的安宁天地。
这份难能可贵的情谊,安苒一点都不会忽视。
“其实我们也没想那么多,就是觉得必须要做点什么。”
“是啊,不然真像个观战挂件一样,心里也过意不去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