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话?”李羡追问。
苏清方摇头如风拂柳,“我怕那话说出来,我成挑拨离间、大逆不道了。”
李羡指腹捻了捻,“是说今上得位不正?”
“你怎么知道?”苏清方微讶,“他说皇帝,还有长公主。”
于是李羡娓娓解释了一番。
原那曾家是昭懿太后的母族。昭懿太后是先帝中宫,却不是新帝生母。新帝登基后,曾氏自然被尊为东宫太后,而生母则被册为西宫太后。
当年曾家支持的一直是四皇子,彼此之间还有姻亲之谊。这般结局,曾氏当然心有不甘,却也无力回天,就只能和曾经的四皇子党羽一起背后议论。
不过二十年光阴流转,这些闲言碎语早已淡薄于无了。
李羡对两位祖母的印象也日趋模糊,只记得很不睦,经常吵架。
两宫太后并立,可能总免不了如此吧。
苏清方听完惑然,“如此不臣之臣,也能安坐太仆寺?”
李羡对此都司空见惯,今上不可能闻所未闻。虽然古往今来的皇帝不乏被编排,但就放在眼皮子底下,不知道该不该说今上以德服众、不畏人言。
李羡道:“百善孝为先。曾家到底是昭懿太后的母族。曾至元的官职还是当初昭懿太后求的。昭懿太后去世后,他们也安分了不少,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了。”
安分?
苏清方面有谑色,只觉皇家的经也是难念,拍了拍李羡大腿,提醒道:“行了,起来吧,马上要用膳了。”
李羡闭眼摇了摇头,“天气太热,没胃口。”
苏清方起身的动作一顿,“发生了什么事吗?你今天去曾家干了什么?”
“没什么,这件事你也不要再管。”李羡也算了解苏清方记仇的个性,不忘叮嘱,重新将手臂覆到眼前,声音也带上了倦意,“你先去吃吧。我躺会儿。”
昨夜虽算早睡——天没完全黑就歇下了,但他寅时起身,又奔波了一上午,难免困意上头。
苏清方见状也不再多问,放轻脚步退了出去,便遇到廊下等候的灵犀,请问是否要传膳。
苏清方摇了摇头,压低了声音道:“他歇下了,晚些时候吧。再让厨房熬点绿豆汤,给大家都分一分,降降暑气。”
灵犀会意,点头应下,便去后厨吩咐了。
不多时,灵犀便送来了苏清方的那份。苏清方却未饮用,而是仔细装进食盒里,拎去前院找凌风。
凌风刚从外头取回殿下早前吩咐的《棋经》,正要送去书斋,就见苏清方迎面而来,连忙拱手道安。
“凌大人不必多礼,”苏清方嫣然一笑,提起手中食盒,“厨房备了绿豆汤。大人也辛苦一上午了,先坐下喝碗解解暑吧。左右太子还没醒呢。”
说着,苏清方便将食盒置于廊下。打开盖子,便见一盅碎冰镇着的碧莹莹汤水。夏时正午,望之可喜。
凌风喜出望外,接过瓷碗,几口就饮尽了。
苏清方笑盈盈地站在一边,瞥见凌风顺手放到一边的《棋经》,好奇问:“大人也下棋吗?”
凌风摆手,“卑职哪懂这个啊,是殿下要来送人的。”
苏清方了然颔首,又十分感激且随意地问起:“今日之事,有劳大人了。不知是否还顺利?”
凌风笑意顿敛,眉眼间浮出一丝复杂神情,“本来还挺顺利的,正要把主仆二人都扣押,没想到……”
此时忆起,凌风仍觉骇然,不自觉放沉了声音:“那个曾至元,竟然当场就把那个小厮灭口了。”
“杀了?”苏清方攒眉。
“嗯,”凌风点头,“一剑穿心,血溅庭前。”
寥寥八字,已足够苏清方想象当时场景的血腥残暴,何况亲眼看到的他们。哪怕那人死不足惜,也不可能不动容吧。
李羡不愿提,大抵也有这个原因吧。
凌风忍不住叹息,也算宽慰:“姑娘知道的,这等人物不好处置。殿下罚了他一年俸和一百杖,也算小惩大诫了。”
如此其实已算大动干戈了。苏清方原以为李羡大概知道是谁,私下威吓威吓就罢了。
他的自有分寸,比她大多了。
苏清方缓缓点了点头,收起碗盒,又指了指那书,浅笑道:“这个也给我吧。我正好要往书斋去,省得你来回跑。”
也省得他个大男人没轻没重的,打扰殿下休息。凌风想至此处,十分欣然地将书递了过去,“那便劳烦苏姑娘了。”
深色的书封吸足了日光,触之还有几分烫手。苏清方拿着重新回到书斋时,李羡已然醒来,正在盥手,罢了扯过一片雪帕,裹在指间,翻覆了几下,便擦净了搭在架上。
“你醒了啊,”苏清方信手将书放下,又取出了置于阴凉处冰镇着的绿豆汤,“厨房做的,吃一点吧,清热消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