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样失魂落魄的还有一个顾嫤。堂上这场审问,她看得如同云里雾里一般,根本不明白其中是怎么回事。
她看着崔涣,只崔涣这会子却有些失魂落魄的模样,根本无暇理她。
倒是崔梼“咳”了一声道:“这里头的事,夫人,你去跟老大媳妇说一说罢。”
苏夫人一口拒绝,叹道:“唉,还是叫世子说罢。毕竟夫妻一体,说起话来也更方便。”
崔国公自个做下的亏心事,她掺和什么。
崔梼面露尴尬,又“咳”了一声:“也好,就这么着罢。”
这场闹剧落幕,崔涣方与顾嫤说起了崔家旧事。
虽则为尊者讳,有些地方他说得极是含糊,可顾嫤毕竟聪明,到底知道了事情的前因后果。
当年令国公崔梼的原配聂氏,本就体弱,生了崔涣之后,更是一直缠绵病榻。聂家二小姐常来探望姐姐,一来二去,便与国公爷崔梼有了私情。
聂夫人终于不治,崔国公便决意要续娶小聂氏为妻。
当时崔老夫人还在世,极力反对。她出身高门,人品端方,看不上这等不遵闺训,私通姐夫之人,执意不许。母子之间因此事闹得不可开交。
聂家却态度暧昧。
聂家乃是江南大族,也曾煊赫一时。聂夫人的祖父生前入阁为相;聂阁老虽已过世,聂大人亦是太常寺少卿,官居从三品。然而下一代的嫡子却没甚出息,费尽心力也只中了秀才,连个举人考了多少年都中不了。
聂太太虽然生了一子二女,因着儿子没有出息,在家里也没甚底气。长女嫁了国公府,身子骨却不好。次女则是嫁到京城虞家,公爹现在是户部侍郎,丈夫几年前中了进士,外放了一任县令。
国公爷看上的小聂氏却是侧室胡氏所出。胡氏虽然是妾,也是个小吏之女,勉强算是个官家小姐,嫁到聂家也是有正经文书的,并非寻常侍妾。
--也就正是为着她身份不同,所以崔梼才有底气要娶小聂氏做正室。
胡氏年少貌美,善于逢迎,极是得宠。偏生她运道又好,进门便生了个儿子。天资聪敏,十六岁便中了秀才。比起嫡兄来,不知强上多少。读书人家,出身不算重要,天份却顶顶要紧。故而,聂二少爷极得聂大人看重。连带着胡氏并小聂氏也家都极得意,比嫡子嫡女来,丝毫不差什么。
至于宠妾灭妻什么的,真真是无稽之谈。那胡氏既不曾替聂夫人当家理事,又不曾代聂夫人出面应酬,只不过内宅中间略得了些脸,儿子女儿多些体面罢了,又怎么能拿这个说嘴?
便是聂夫人自己,为了儿女,都不敢提这四个字。
更别提小聂氏得了生母真传,素日里一派天真,对嫡姐向来亲热有加。谁见了都要赞一句是个妙龄佳人。
佳人自然眼光高,只爱那英雄。寻常人家是入不了她的眼,于是便跟国公爷亲近起来。
聂家因着下一代没有什么人才,家族势头渐衰,也不想断了国公府这门好亲。聂大人虽然不好明着说什么,但是暗地里却颇多推手。便是聂夫人一脉心怀不满,却又无可奈何。
国公爷既是受了那小聂氏蛊惑,便一心求娶。聂家又暗地里推波助澜,老夫人强不过儿子,最终还是让步,让那小聂氏进了门。
待进门成了继室,小聂氏起初倒装的还像。侍奉老夫人十分孝顺,待崔涣也颇慈爱。便是自己嫁过去头一年,便生了个儿子,也不曾亏待了大少爷半分。崔老夫人这才放心,待她也渐渐有了几分好面色。
后来因着魏妃之事,朝局动荡。时值安南叛乱,刚被压服,需得有个有份量的人镇守局势。崔国公索性主动请缨,领了个驻守安南的差使,也是为了远离漩涡,避开争端。
国公爷这一去安南,不知要多久,小聂氏自然是要同去的。她又求着把两个孩子也带过去,说是孩子年龄小,离不得父母。谁知道嘴上说的好听,实际上是想趁着山高皇帝远,离老夫人远,她便有了机会下毒手。
离京之后,果然机会便来了。有一回,国公爷要剿一股匪兵,离家多日。小聂氏便起了心思。暗中给崔涣下了毒。这毒是她特意寻来的,虽是中毒,只症状看上去却像是得了疟疾一般。
多亏崔涣的奶娘黄氏察觉不对,情急之下将自己女儿跟崔涣换了衣裳,将崔涣送出了府去瞧病,又将自己女儿留在府里装病冒充大少爷。
却被小聂氏看出端倪。大惊之下便拿了黄氏严刑逼问,竟将黄氏活活打死。又四处去找崔涣。多亏黄氏又早早派了人去通知国公,才叫小聂氏毒计未得逞。
小聂氏也实在是手段了得。虽然心中早有谋算,可耐着性子不发作,硬在安南经营许久,势力稳固,又寻到好时机才下手。国公爷初回府中,若不是地上血迹未曾清理干净,叫崔梼看出端倪,不然还真叫她哄了过去。
崔梼便拿了小聂氏的几个心腹,大刑审讯。这才将事情查了一清二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