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用再有逼迫。
“朕和她之间的事远不止于此,放她回去,你知道她要回哪?!”
皇帝的话堪称咬牙切齿,活像仇恨着所有,“她说她要回江南的贫民窟啊。”
一直在为右相遮掩的左相顿住了。温润的视线飘在她身上,有瞬间的惊讶。
这点惊讶没被错过,陆晏这时才冷笑出声,刻意把话说得难听,“你也舍不得吧。相对七年的敌手竟然轻易地就辞官了,你该多恨呐……”
破天荒的,陆晏的衣袍被拽住了。向一个方向扯了下,是一种很细微的力道,与皇权相权乃至天下将倾的力道比,简直是微不足道。
可是就这么点细微的拉扯能让皇帝瞬间红了眼眶,眼睛湿润。
他几乎立刻就用眼神攥住了那抹力道的主人,姿态像咬伤一切的恶猫被主人翻转着摊开肚皮,迫不及待咬上她一口。尾音都发着颤,
“怎么,你这么狠心还不让朕说?”
语调像是被逼到了绝路时刻意显现出凶狠,妄图让她收回之前的一切他不想听的话。
陆晏恶狠狠地拽住她的手腕,拉着她向上走。
他也没注意她的手上攥了柄从禁军那里抽来的刀,整个心思都铺在想让她重新臣服上去了。
右相印落下,启极右辅。平权书三印一体正式生效。
同时,那柄寒刃也架在了她纤细脆弱的脖颈上,印出一丝血。像是印章边沿没擦干的痕迹。
“你干什么!放下!”
陆晏还没有志得意满,整颗心就被掏空了。他只能看到那柄刀要带走他的李清琛。呵斥的话语脱口而出,心死的感觉超越一切奔他而来。
第37章爱戴
太可怕了。
连宋怀慎都立即奔到她身边,伦理纲常什么都没顾上握住她拿刀的手腕。
清冽的声音滞涩成酒,恳求般说了两个字,“不要。”
身处绝境的人可能听不进话,温润公子耳廓都是红的,陷入她那冷漠的眼神里轻摇了摇头。告诉她,不要。
他祈求自己万念俱灰的政敌能下意识跟他做这个动作。
可是她没有理会。
或许她就是这般怯懦的人,连活着的勇气都没有。
这个认知深深嵌入了左相的脑海,让他之后的行事左右受限,从不把自己的妻子逼到绝境。
血滴如珠子般顺着刃口滑落,这是柄利落的好刀。
皇帝如同被死死踩住了尾巴,他怨怪着一切,最后也怪到自己身上。人生中第一次怀疑是不是自己有错,才让李清琛一嫁人,二辞官,三离世。
他只是想待她身边而已啊。
用禁军的刀自戕速度是很快的,太和殿上发生的惨案也不下十次了。
他们都知道想拦也拦不住的。
这时候李清琛开始说话。
“陛下,臣爱戴您,永永远远。”
她的话掷地有声。
这就算是把他们的关系架起来放在君臣那堵墙里,一辈子都跨不过去。像是把猫儿囚禁起来,砍掉了自以为赐完婚就没有威胁,可以肆无忌惮伸出缩回的利爪。
陆晏他身为君主,他要心有天下,他是无上神明,他不可以。
“谁允许……”皇帝痛苦地想说什么强硬的话来彰显威严,可是这时侯不可以。他不能激怒想自戕的人,所以话里话外戛然而止。
他的心思全部被收束打理起来,只能收敛起来束之高阁。
“那朕谢谢你了。”他只能用近乎流了泪的语气说。
她像看不懂他眼里的慌乱与窒息,突然不合时宜地莞尔一笑。“我妹妹新婚夜,我看着她长大的,舍不得所以喝了酒。您也知道我酒量不好。教坊司的酒不错,您要不信可以看看那天空了几个酒壶。”
咫尺之距,他不得不信。陆晏视线动都没动地命令随侍,“还不快去找坊正。”
这是相信的态度。相信她有个妹妹,相信她新婚夜在教坊司喝酒。如果展露出一丝一毫的不信,下一秒她提着刀抹脖子的画面就会如雪花飘入脑海,冰封住他的思绪,他必须相信。
他以为这是重点。但李清琛笑得好看,而她每次的笑都能让人的心不上不下,让人以为离她很近。“那天观您独坐高台,貌若潘安,一时鬼迷心窍就——表白了。”
被掏空的心又被随意地放回去了,陆晏抽了口气扶额,被堵得不上不下,冷白的脸红了又白。
信手就把玉玺摔下玉阶,声音随着它碎裂开,“那你到底是什么意思啊,要我死给你看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