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刻她只觉自己心里火气冲天,非杀人不能缓解。
韩子毅看她这样就知道要出事,是以即便身上没力气,却还是赶紧爬起来,预备去追龙椿。
也万幸龙椿今天跑了长路,眼下走起路来显见比平时慢。
韩子毅三步并作两步追上龙椿,又一把提住龙椿后颈的衣领,使劲儿将人拽停在院子里。
“你干什么去?”韩子毅气喘吁吁地问。
月光之下,龙椿憋红着一双眼睛。
脸上不知是汗还是泪,正亮晶晶的趴在她的脸蛋上。
“我杀人去”
韩子毅气的没话,心道她将他推个倒仰,拿他撒气也就罢了。
怎么还能拿杀人这事儿泄愤呢?这还有没有王法了?
“你杀谁去?”韩子毅问。
龙椿一把打开韩子毅抓着自己的手,扭头又要往外走,嘴里还恨恨的道。
“我今儿上街看见个烟馆,你不是说大烟害人吗?我去给那烟馆掌柜的杀了!”
韩子毅闻言两眼一黑,心知以自己现在的身体状况,是怎么也拉不住龙椿的。
恍惚间,他急中生智的往地上一躺。
“啊!疼!”
龙椿闻声果然停了脚步,她急匆匆向韩子毅跑来,一把抓住他前胸的衣裳就将人给拖了起来。
龙椿紧张的看着韩子毅:“哪儿疼?手吗?我又打疼你了?”
韩子毅虚弱的捂着心口喘气,一边喘还一边说。
“我......打这个药......对心脏不好......你......你扶我坐到那个躺椅......我歇会儿就能好......”
龙椿闻言二话不说就拖着韩子毅往躺椅处走。
月色朦胧下,树荫斑驳处,韩子毅脸色煞白的歪上了躺椅。
他本就消瘦,不装病的时候看着都可怜。
此刻这样故作病弱,看着就更是出气多进气少,虚的不行了。
龙椿见他脸白的这样,一时也紧张起来。
那股子杀人泄愤的火气,也暂时被压制了下去。
龙椿伸手拍了拍韩子毅的脸。
“你怎么样?特别难受吗?我带你看大夫去?”
韩子毅垂着眸子摇摇头,一副活不长了的模样。
“你把我气死算了,还看什么大夫?你今儿又为的什么生气?上手就推我,还要出去杀人,我不拉着你你怎么样?南京是什么三不管的地方吗?你当巡捕房是干什么的?戏班子吗?”
龙椿听着韩子毅的话,还是颇觉刺耳的,她蹲在躺椅边上,脸色依旧是不好。
“北平也有警察,我不照样开门做生意?”
韩子毅气的想笑:“行,你厉害,那你今天又为什么推我?”
龙椿一撇嘴:“我不推你难道还打你吗?我说了我再不打你的,我说话算话”
韩子毅闻言瞪圆了眼珠子,不敢相信自己听见了什么。
“噢?!合着你是准备打我来着?留了手才改推我一把的是吗?”
龙椿闻言一哽,也觉得自己理亏了,故而也不说话了。
只将脑袋顶在躺椅的扶手上,黑着脸沉默。
韩子毅看她这样,又伸手揉了揉她的脑袋。
“说说,为什么上火?”
龙椿皱着眉头,看着院中青石砖地的裂纹。
“柑子府,被日本人炸了”
韩子毅心头一动,抚着龙椿脑袋的手也顿了顿。
他犹豫片刻,又思忖着开口道:“你是心疼房子?那我以后重新给你修......”
龙椿摇头,她顶着韩子毅放在她脑袋上的大手,红着两只眼睛抬起了头,委屈的道。
“柑子府是梅梅留给我的念想,家里好多古董都是小孟儿给我买的,还有雨山种的花......”
两人头顶上的梧桐树叶被晚风轻轻吹动,细碎的月光透过树叶落在龙椿脸上。
韩子毅看着她脸上的斑驳光点,以及那心痛到极点,却什么也说不出的神情,一时竟不知该如何安慰。
一个人究竟要多么伤心,才能流露出这种神情呢?
龙椿其人,本是个无血无泪的刚强性子,怎么到了此刻,却能破碎到这个地步?
她的心一定流血了,韩子毅想。
想到这里,韩子毅就起身下了躺椅。
他伸手将龙椿抱进怀里,两人齐齐坐在了地上。
“对不起”
龙椿将脑袋顶在韩子毅胸口,麻木的问。
“跟你有什么关系?”
“是坏人伤害了你的家,你的弟弟妹妹,但他们不会给你道歉,所以我来替他们道歉,对不起,你本不应该承受这些的”
龙椿苦笑:“不应该吗?怀郁,你说是不是我以前造的孽太多了,所以那些报应,就都落在我弟弟妹妹的头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