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开威尔歌剧院已是晚上七点半,轮船驶离港口。赵文乔远眺海面上那抹漂浮不定的灯火,心情却不像以为的轻松。
信箱里塞满主办方发来的短信,刚才光顾着吵架,根本没注意。
理智回笼,脑海重新浮现与陈晚照吵架的情形,她想起自己脱口那句“当年的我”。
赵文乔讨厌翻旧账,更不喜欢用曾经的成就端出高高在上的姿态。她本意想让人见好就收,谁知愈来愈烈,简直是伤敌一千,自损八百。
而且,陈晚照那番话虽然难听,但说得有道理。拒绝她的邀请,明玥再找不到第二家条件如此优厚的公司了。毕竟,她的实力在国内有目共睹,出了国门,不过是个寂寂无名的小辈。哪怕和国际知名小提琴家同台演出,也只起到绿叶衬红花的效果。
发呆间隙,吹冷的脸蛋贴上个热乎乎的手。
见她愁眉不展,明玥踮起脚尖:“姐姐的脸好凉呀,玥玥帮你捂一捂。”
赵文乔迎向她溽热的掌心,小动物似的轻蹭着:“你不冷?”
“不冷的。”明玥摇头,任由女人捉住她的手,放到嘴边哈气取暖。
“刚才有没有吓到?”赵文乔问。
提起这件事,明玥嫌弃皱眉:“陈晚照真过分!怎么能说那些话?分明往人伤口上撒盐,真以为我离开她就活不下去啦?恼羞成怒就开始诋毁,人品败坏……”
赵文乔默默听她一通数落,海风裹挟咸腥的味道,吹散衣襟,袖口间的皂角香气。明玥冻得鼻头通红,睫毛上也凝结像冰霜一样亮晶晶的东西。
“明玥,你想在陈晚照手下干吗?”赵文乔突然冒出这么一句。
明玥愣怔,眼神飘忽:“为什么要去她的工作室呀?她讨厌我们,到那边肯定受气啦,我不要。”
“如果不谈私人恩怨,你去吗?”
这郑重其事的语气让明玥乱了阵脚,她拨弄围巾的穗子,瓮声瓮气说。
“陈晚照她呀,虽然个人作风不行,但打理工作室确实有些手段,我在大学就听说了,国外好多人削尖脑袋,想和她合作呢,”明玥实事求是,然后话锋一转,“当然啦,我们的矛盾抛不开。”
“是我和她的矛盾。”赵文乔纠正。
“没差啦,姐姐的就是我的。”
赵文乔不说话了,她盯着明玥翘起的嘴角,和略带郁色的眼尾,便什么都明白了。
明玥心里藏不住事,自以为隐藏得很好,实际小心思无法宣之于口,也会从那双眼里流露出来。不仅如此,看自己情绪低落,还得强颜欢笑来安慰,装作满不在乎的样子。
“会怪我耽误你吗?会觉得我……”她顿住,用陈晚照的形容,“自私吗?”
会害怕我以爱的名义,将你困在身边吗?
赵文乔注意到明玥眼底的震惊,仿佛听见了多不可思议的话来。
“怎么会?怎么会!姐姐为什么这么想?”明玥靠近,揽上她的脖颈,迫使她低头,然后轻轻渡过额头的温度。
“我要走的路,不是非她不可,一定要分清楚,那我永远坚定不移站在你身边。”
这番触动心底的话,让赵文乔身体的某个部位被擦响,逐渐变得明亮,熊熊燃烧着。她敞开风衣,搂住明玥的腰,让她严丝合缝地嵌入自己怀里。
唇瓣相覆,齿列呵出的热气被吹散,又重新聚拢。她们像一对街头上的普通情侣,在寒风中热吻。
那晚她们没逗留,赵文乔叫了辆出租车回家,路途遥远,上车不久明玥就倒在她的肩头,昏昏欲睡。
赵文乔却没有小憩的心思,她的心很乱,像久未收拾的杂货间。
在京市的时候,陈晚照主动上门和好,她没理由对人冷脸。在剧院的时候,陈晚照恳求帮忙,并邀请明玥去她的工作室,自己拒绝了好意,甚至出言羞辱。
没有任何第二名能在常年被冠军光环笼罩的阴影里走出来,陈晚照努力这么多年,不就是为了摆脱曾经的标签吗?
诚如外界所言,赵文乔是个糟糕的人。
可就在不久前,她透过明玥的抗拒,看到一丝仍未被掐灭,微弱摇曳着的火苗。
明玥想去,那自己不该为幼稚的恩怨,阻碍她成为更好的人。
她是明玥的爱人,她的后盾,她遮风避雨的港湾。
赵文乔感受着心脏的极度拉扯,就像磁铁的两极,一端固执坚守着内心属于自己的声音,另一端则不顾一切奔向明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