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甚至曲解了她的意思,反应激烈得脸上皱纹都抖了起来,厉声说:“你不打算和男人结婚,还打算跟什么东西结婚?!”
什么东西四个字深深的刺痛了林三愿的心脏。
呼出来的气都是带着尖刺般的痛。
还没等林三愿做出反应,徐女士突然神经质地把声音放软了。
“三愿,你其实是不是在心里怪妈妈?”
她看林三愿的眼神里忽然多出了很多让人看不懂的情绪。
这是这么多年吵架,她第一次中途转变语气,在吵得最激烈的时候,主动把态度放的和缓下来。
但林三愿没觉得自己有被安抚到。
这种极致的情绪不是什么好现象,很割裂。
尽管她是第一次遇到这种情况,但她知道,后面徐女士后面肯定在憋大招。
所以她选择继续沉默。
徐女士解了手里的顶针,神情落寞:
“从小我没有把你带在身边,你不像弟弟那样和爸爸妈妈有很深的感情我是知道的。
还有家里买房,我们家条件有限,那时你弟弟读书,房子是刚需品,家里紧巴巴地东拼西凑,才只能买个小居室。
你是不是觉得我们买的房子没有多余的房间,家里好像就没你的位置了?让你住老房子你觉得委屈不开心了?”
林三愿低头搅弄收拾,说:“我住在这里很开心。”
虽然偏远,虽然老破小,但她觉得自己至少是自由的,在这个狭小的老房子里,她可以不被人发现地偷偷喘息。
“三愿,妈妈希望你能够理解一下父母的不容易,你今年24岁了,你身边的朋友同学都结婚了,就你现在还没个着落。
我每天晚上想着你的事我都睡不着,头发都急白了,妈妈现在年纪也大了,不求你有大出息,只盼望着你能找个好人家嫁了,落个安生日子,行吗?”
最后那一声行吗,姿态放软得不行。
可林三愿还是从那温言软语里听出了威胁的味道。
她妈总是这样,拿她没办法的时候,就用这一招。
你能不能懂点事。
我头发都为你急白了。
每天想你的事都想得胸口痛,血压都不正常了。
只要涉及她不谈恋爱,她不结婚,她害怕和男人接触,好像就成为了她所有苦难的源头。
在林三愿19岁的时候就是这套说辞,她印象很深刻,那会儿是三伯母介绍了一个家里开烤肉店的男孩子。
家里条件在县城里来说算得上是相当充裕,对于她妈来说就是一辈子不用上班,衣食无忧的那种。
跟着她爸劳碌了大半辈子的徐女士,觉得这是一个没抓住错过以后肯定会后悔一辈子的好东西。
那男生的工作发展在沪城,林三愿她甚至都没见过那个人,她妈擅自把她的联系方式给了男方。
于是在男方离家抵达沪城的第一个月,天天给她发短信打电话,问她什么时候去沪城。
催促逼迫的语气搞得她一度想要再找个三楼跳下去。
所有人就这么强行告知她应该奉行的理念是,顺从听话跟随,你是一个女人,应该支持男人的事业,爱他敬重他,要学会撒娇,哄他开心,让他喜欢上你,以后你的日子就好过了。
在徐女士的眼中,好过的日子就是不用上班,不用为吃喝住行所困扰,在家里做饭洗衣带孩子,安安稳稳地度过一生。
林三愿拒绝去沪城,那时候徐女士跟她吵了好大的一架。
有些长辈总将孩子的不听话轻易归顺于不孝。
动辄白养她这么大,是个讨债鬼。
吵得更严重的时候,大哭大骂,也是说整晚失眠,为了你的事我老了十岁,心脏气的疼。
因为是自己的妈妈,所以不管是19岁的林三愿,还是24岁的林三愿。
在徐女士一脸疲惫憔悴说出这种苦痛之事皆源自于她的时候,她都没有办法做到无动于衷。
明知她是带有目的性的卖惨。
烦躁、愤怒、愧疚、难过负面情绪交织在一团,紧紧拧在一起,就像是厨房灶台上吸满了污迹的湿抹布,拧出来的液体浑浊复杂。
“妈,过年的时候我就说过了,我不想结婚,车不是贷款买的,是全款,我有条件养活我自己,安生的日子,我不需要找男人来给我,我……”
话还没说完,徐女士阴沉着脸,走过来举起手一巴掌就扇在了她的脸上。
力道不大,但她纳鞋底的时候顶针忘记取下来了,在林三愿的脸上带出一道清晰的刮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