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餐时,不光秦淑仪和秦柚来了,许久不曾出现的苏念青也到了老宅。她依旧是一身西装,看起来是刚从公司下班过来。
晚餐的气氛轻松又融洽,秦柚叽叽喳喳说着自己这趟出差遇见的趣事,逗得张兰和秦淑仪笑声不断。
饭后,几人移步茶室,依旧是秦淑仪沏茶。
喝了几盏茶,秦淑仪闲聊似的说:时一啊,你回国也有一段时间了,休息得怎么样?时差调整过来了吧?
李时一放下茶盏,看向秦淑仪:秦姨,您有话直说。
她直接,秦淑仪也不拐弯抹角,轻笑着问:那秦姨就直说了,你有没有考虑过,什么时候去公司看看,或者直接开始上班?总在家待着,也不是长久之计。
李时一没有犹豫,摇头拒绝:秦姨,我不想去公司上班。
秦淑仪沉默了片刻,才缓缓问道:时一,你是不是还在怪我们,怪我们当年把你爸......
她没有说下去,但未尽之言几人都懂。
当初李想集团被调查,甚至苏念青和秦淑仪都被关押,就是因为陈书翰做空了国家专项投资资金,害得整个公司风雨飘摇了好一阵。
若不是公司内部许多高管齐心,指不定就扛不过去这个难关了。
虽然后来成功查明真相,他也被送进去踩缝纫机了。但苏念青当初确确实实被关了很长一段时间,这牢狱之灾,是她在承受。
那是他罪有应得,我妈留给他的东西,完全够他一辈子荣华富贵,他却贪得无厌,还要去挪用公款,没枪毙他都算是好的。李时一声音很平静,一点都不像是在说自己的生父。
我一点都不怪你们,相反,我很感谢你们,谢谢你们保住了公司。不去公司上班,是因为我真的不喜欢管理公司,我更喜欢当个纪录片导演,拍摄野生动物。
秦淑仪还想再劝,苏念青先一步开口了,不想去公司上班也没事,你想玩,想做什么,都可以。
她从包里取出一份文件,递到李时一面前:把这个文件签了就行。
李时一掀开文件看了一眼又合上,摇头道:不用了,当初说了给你,就是给你了。
我没有白拿你的东西。苏念青耐心解释,这几年,我以职业经理人的身份担任集团总裁,所获得的薪酬和奖金,都是我应得的,这一部分我不会归还。但这公司,理应物归原主。
李时一抬起眼皮,盯着苏念青的眼睛说:我给出去的东西,就不会再往回要。不管是什么......
谈话无法再进行下去。
......
从李家老宅离开,苏念青回到家中,入户门关上的瞬间,她一直绷紧的肩线,无力垮塌下去。
手里的小包滑落在地,她也没有低头看一眼,只是踢掉脚上的高跟鞋,光着脚摸黑走进客厅,让自己陷进宽大的沙发里,蜷起腿,双臂环住膝盖,失神地望着对面的乐高展示墙。
这面墙,是李时一离开那些年,她一点点,在无数个无法入眠的深夜,独自拼凑起来的。
墙体最中心处的玻璃展示柜里,放着一个未拼凑完成的霍格沃茨城堡。
苏念青的目光定格在那座半成品城堡上,这个城堡,李时一曾经千叮咛万嘱咐,不许她自己偷偷拼完,她说,乐高这种东西,要两个人一起拼才好玩,才有意义。
所以,苏念青一直在等,等那个人回来,和她一起把这座未竣工的城堡完成。
可那个人...明明已经带回江城了,为什么还是离她越来越远了呢?
苏念青收回视线,抓起手边一个丑萌丑萌的小玩偶,疲惫地戳了戳小东西的脸颊,低声喃喃:嘴巴这么毒,姐姐真的有点难过了,你要是现在来哄哄我,我就不跟你生气了。
第53章
夜色深沉,万籁俱寂。
送走秦淑仪她们后,李时一回房洗完澡,在床上躺了许久,还是没有睡意,也不知道是不是白日里睡多了。
她翻了个身坐起,掀开被子下床,去到地下酒窖,随手从架子上取下一瓶不知什么年份的红酒。
提着红酒回到卧室,李时一推开了与卧室相连的露台玻璃门。
夜风带着山间草木的气息涌入屋内,吹起垂落的白色纱帘。
露台宽敞,正对着后院精心打理的花园。李时一躺进藤编躺椅里,红酒被她随手搁在旁边的小圆几上。
她连杯子都没拿,也不醒酒,拔出软木塞,就着瓶口牛嚼牡丹似的往嘴里灌着红酒。
夜风习习,一晃神的工夫,酒瓶里的深红色液体便下去了大半。
酒意渐渐上涌,李时一看着手机屏幕里,苏念青朦胧的侧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