尴尬万分。
程玦问了许多次“为什么不吃药”“苦不苦”“副作用难不难受”,除了让俞弃生排斥激动外没有半点效果,便问道:“读书给我听?”
“什么?”
“你喜欢看书,带我也看看?”
谁是健全人谁是瞎子一目了然,从前在西寺巷时,俞弃生拿自己是瞎子为理由,每每程玦一身汗味从工地回来,便要缠着他读点书给自己听。
从建筑设计到西医基础,从红楼梦到小黄本,俞弃生乐此不疲。
现在倒是反过来了。
“在我一生漫长的黑夜里,我读过的和人们读给我听的那些书,已成为了一座辉煌的巨大灯塔……”
俞弃生顿了顿,翻了两页。
“我的目光将会崇敬地落在我读过的盲文书籍上,然而那些能看见的人们所读的印刷字体的书籍,会使我更加感兴趣。
“假如给我三天光明,第一天,我会把我所有亲爱的朋友叫来,长久地望着他们的脸,把他们美的外部迹象铭刻在我心中……”
他那双手在书页上飞快地移着,朗读速度不急不缓,和正常说话没什么大的差别。
程玦静静地听着,突然俞弃生问道:“孟楚清你见过吧?”
程玦回过神来:“嗯。”
“他好看吗?”
“丑。”
“那高悯和全华呢?他们是什么样子?”
“……”
俞弃生摸上了程玦的脸,说道:“用手看记得浅,用眼睛看记得深。”
或许亲人,过了十年八年,再见一眼,还是能看到眉眼的相似。
但仅凭一双手,如何能跨越十年,在骨骼间查觉到熟悉?
“不知道用手看是什么感觉,”程玦抓住了俞弃生的手,“你现在多看看,以后就用不着了。”
俞弃生手一顿;“什么用不着?”
“本来想等你好点了再告诉你的。”程玦的唇轻触他的掌根。
他缓缓起身,掏出了手机,翻看着医院给他发的邮件,边看边说道:“目前对于视神经坏死的治疗方案,糖皮质激素、神经营养药物这种药物治疗,甚至决大部分手术治疗,所聚焦的都是早期缺血坏死,
“我比较倾向于osk重编程,相当于转化视神经再生,目前已投入三期临床试验,”程玦顿了顿,“干细胞转化的一期临床试验结果,癌变概率提升了。”
程玦见俞弃生没说话,继续说:“给你的书里,有一些关于生物的基础知识,研究结果我带着你一起看。”
“你……”俞弃生的手不安地挠着下巴,有些说不出话。
“不急,”程玦捏了捏俞弃生的鼻子,“等你决定后,我们再去。”
第67章误会
说这话时,程玦只是想让俞弃生知道一下,毕竟虽然安全性、可行性都是自己在实时跟进,但说到底,治与不治,信与不信,还是在俞弃生。
没想到效果出奇的好。
那晚过后,俞弃生竟没有再抗拒吃药了,只是还需用牙咬碎,才能就着水咽下。程玦便将那些药片切小,分次让俞弃生咽。
每次用药,吃过几粒,程玦便会放几粒巧克力豆在俞弃生的手心。
起初程玦还会看着他吃,看着他咽,等确认他不会吐了再离开,后来便是让他自己咽……再后来,即便是不盯着,在监控里也能看见俞弃生乖乖吞药。
只是药物副作用并没有减轻。
一天凌晨,洛衫机的医护人员打来视频。
“爸爸。”程云梯喊道。
程玦赶忙把声音调小了些,捂着手机底部走到楼下去。
俞弃生已经睡了,空荡荡的客厅只有程玦的手机在播放医院那头的噪声,还有医护人员带着加州口音的英语。
“明天做手术?”程玦问道。
“嗯,”程云梯点点头,抓紧了一旁护士阿姨的手,“爸爸,你在家吗?”
“在家,午饭吃了吗?”
现在洛衫机是中午十二点,太阳光直直地打在医院的被子上,晃进摄像头,有些刺眼。
程玦看着程云梯被照得白白的小脸,说不上来的心疼。
这小孩长得好看,双眼皮,头发黑得像炭。平日里又总喜欢捏起自己的一撮刘海,绕着手指卷卷,淋点儿水,等它干了便得到一撮卷毛。
就是两眼无神,这么多年了。
“吃了,王阿姨做了鱼排和西红柿。”程云梯乖乖地点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