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昀瑾望着她的背影消失在廊外,才慢慢收回目光,重新坐下,转头问沉之衡:“你也歇得差不多了,还练字吗?”
沉之衡把吃下的青梅核丢在一旁,点头又摇头:“练是要练的,但是再过会儿,还没歇够。”
雪初把青梅核一粒粒拢进空碟子里:“嗯,晚些再练也不要紧,衡儿今日已经很用功了。”
“我方才看见那只狸花猫又在院子里了。”她往窗外指了指,“你若再不去,它怕是要走了。”
“在哪在哪?”沉之衡刚要往外跑,又转身看雪初,“可是娘你……”
雪初摸了摸他的头:“我不要紧的,跟你瑾叔叔说几句话。你先去,我一会儿就来。”
沉之衡这才跑了出去,室内只剩雪初与沉昀瑾两人。
雪初舀了一勺羹送入口中,百合入口即化,甜香淡淡。她喝了几口,才搁下调羹,缓缓开口:“阿瑾,昨日我也见过秦姐姐,她见我不适,还亲自送我回来。”
沉昀瑾点了点头:“身子要紧,嫂子要多保重。”
雪初替他续满了茶,放下茶壶,才问:“秦姐姐方才一见你,话倒比跟我说的还少。你们平日里也是如此吗?”
沉昀瑾端起茶喝了一口,挤出一点笑来:“疏影姐从小便这样,待谁都不见得多亲近。”
雪初垂下眼,又舀了一勺莲子羹。她慢慢吃了小半碗,才抬起头来看他:“阿瑾,昨日我从秦姐姐那里,知道了当年宛陵的事。”
沉昀瑾脸上的笑意终于淡了下去。他放下茶盏,目光移到窗外的蔷薇架上,过了好一阵,才再度开口:“世事无常。那会儿兵荒马乱,江南多地十室九空,谁也不知道会是生是死。”
“嫂子肯回头去找我娘,这份情我一直记着。”他仍是望着窗外,又过了一会儿才收回目光,朝雪初淡淡笑了一下,“那些事都过去了。你如今回来了便好。我娘若还在,也想你平安无事。”
雪初放下手中的调羹,一时无言,沉昀瑾便道:“嫂子好生养着,往后还想知道什么,也可来问我。”
他正准备起身道别,沉之衡满头是汗地跑了进来:“娘,那只猫在树下睡着了,被我一挠又满院子跑,方才追了好久。”
碧芜跟在后面,进来见沉昀瑾在,忙要给他续茶。
沉昀瑾笑着对她摆摆手:“不必了,我正要走。”
他临走前又揉了揉沉之衡的脑袋:“下回我教你,怎么不弄醒它,还能偷偷挠到。”
夜里,沉之衡临睡前还精神得很,缠着雪初和碧芜说了好一会儿话,才肯把眼睛闭上。等雪初回到房里,廊下恰好传来熟悉的脚步声。
她转过头,见沉睿珣正推门进来:“衡儿睡了?”
“刚哄睡。”雪初替他斟了一盏茶,“阿瑾今日来了,给他带了糖渍青梅。那孩子吃得高兴,后来又去追院里那只狸花猫,跑得满头汗。”
沉睿珣接过茶喝了一口:“他没让阿瑾跟他一起追那只猫吗?”
雪初笑起来:“阿瑾白日里说下回要教他怎么不惊动那猫儿,他到晚上都还念叨着。我和碧芜一人哄一句,才把人塞进被窝里。”
沉睿珣听得失笑,眉间的倦色也散了些:“看来下回得编个猫儿的故事给他听。”
夏夜闷热,雪初拿起团扇,替他扇了两下:“你今日怎么回来得这样晚?”
沉睿珣握住她执扇的手,指腹在腕间停了一会儿,见她脉息平稳,才松开手:“阿瑾今日过来,不只为看衡儿。”
“二伯手下掌着杭州几间药行,近来接连碰到几笔不寻常的生意。”他从袖中取出一张折过的纸,在灯下展开,“买货的是几家新冒出来的商号,杭州药行里无人听过东家的来历,收货的量却不小,价钱也抬得蹊跷。”
雪初把团扇放在膝上:“他们买了什么?”
“名目很杂,有几味跟金陵那批货对得上。”沉睿珣的手指向纸上其中几行,“程淮在金陵查的那批走血藤,有一部分沿水路进了杭州。我后来同他比对了许久,与阿瑾带回来的消息能对上不少。”
雪初望着那几行字:“杭州也有人在替他们走货。”
沉睿珣的神色渐渐沉了下来:“如今看来,他们倒是沿着水路,把生意都铺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