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漠漠轻寒(1 / 2)

天明时,檐下还在滴水。昨夜那场雨虽已收住,林间湿气却更重了,风从树梢穿过去,带得枝叶簌簌作响。庙中光线仍暗,陆姑娘已坐在供桌边理药,几味草叶在她指下分拣开来,轻轻一拢,便各归其处。

顾行彦先醒,起身去门边看了看天色,回头道:“这会儿去正好。再晚些,街上人杂,就不方便了。”

陆姑娘将一小包药末推到桌角:“带着。若有人近身,撒出去至少能拦一拦。”

顾行彦伸手收了,笑道:“你倒周全。”

陆姑娘又看向沉睿珣:“若真查出什么,不必急着往深处追,先回来商量。”

沉睿珣点头应了一声:“姐姐,我们尽快回来。”

顾行彦与沉睿珣两人推门而去,沿着林间小径往城里去。顾行彦已将这一路摸熟,并不走正街,只拣偏巷穿行。巷中青石才经夜雨洗过,缝隙间还积着浅水。

顾行彦在一间药铺前停下。铺子不大,门面也旧,柜后只一个十六七岁的学徒,见有人进来,他忙起身招呼。

顾行彦站到柜前,随手拨了拨柜上几味药材,语气寻常:“近来你们这里可有人来收过偏门药材?”

那学徒愣了一下,眼神闪了闪:“小的听不懂爷在说什么。”

顾行彦从袖中摸出一小块碎银,往柜上一搁:“听不懂,便慢慢想。”

那学徒低头看了一眼银子,左右环顾,见铺里并无旁人,这才低声道:“前几日确有个外地口音的人来过,张口便问旧方,药路偏,开的价也高。掌柜觉着这事古怪,没敢多说,只含糊应了几句。”

沉睿珣问道:“他问的是哪种旧方?”

学徒望了他一眼,见他气度沉静,不似寻常问药的客人,犹豫片刻,还是答道:“都是些年头很久的走血旧方。我听掌柜提过两句,原是治经脉逆乱、血行失度的。寻常医家便是留着,也少有人用。”

顾行彦目光微沉:“他还说过什么没有?”

学徒想了想,道:“他临走时说了句‘雨一落,药性才活’的怪话,我没怎么听懂。”

两人走出药铺,沿着偏巷慢慢往外走。才转过一处墙角,顾行彦便压低声音道:“后头有人。”

沉睿珣没有回头,只低声应道:“不止一个。”

两人照旧往前,拐进一条窄巷。巷内积水未退,顾行彦刻意踩得重了些,发出细微的声响,身后那点气息果然跟了进来,距离悄然缩短。

顾行彦立时折身回去,探手便将跟上来的人按在墙上。那人猝不及防,连挣两下,手腕已被反扣住,肩背重重撞上湿冷砖壁。顾行彦抬手在他后颈一击,那人闷哼半声,身子便软了下去。

顾行彦压着他,顺手从他腰间摸出一把短刃,掷在地上,低声道:“盯了半条街,脚下动静还这样重,也敢出来做事。”

沉睿珣抬头望向巷口。原本尾随的气息已散去,显然剩下的人察觉不对,退得极快。

他又走近一步,垂眼看了看那人。衣着虽是城中寻常打扮,鞋边与下摆却沾着深色泥痕,夹着细碎枯叶,肩领间还有股久在山林中才会沾上的湿腥气。他伸手拂去那人肩头一片叶屑,缓缓道:“不是城里的人。”

“嗯。”顾行彦应了一声,语气冷下来,“人都跟到背后来了。看来我们方才问到的,也正好踩在边上。”

两人出了城,没有再耽搁,循着林间旧路折返。雨后路滑,鞋底踩过湿泥,带起细碎水声,两人不约而同地加快了脚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