杂志在单阑溅起的水花不算大,但足够让那潭死水晃几下。
原因很简单。
法于婴这个人,人人都知道她美,这件事不需要任何人来提醒,也不需要杂志来认证。
你骂她的时候得承认,你编排她的时候得承认,你从高一到高叁嚼了她叁年舌根,每次她从走廊那头走过来,你还是会闭嘴,等她走过去了,你再继续。
所以杂志出来的时候,那些人的反应很微妙。相反震惊与愤怒,而是心里涟漪比水花大的沉默。
有人把内页拍下来发到论坛上,配文只有叁个字:看了没。
楼下跟了几十层,没有人骂,没有人阴阳怪气,最多就是一句“拍得还行”。
韩伊思把这个截图发给法于婴的时候,附带了一个表情包,一只猫在鼓掌,眼睛瞪得溜圆。
法于婴看了两秒,回了句“随她们”。
奥数赛的日子一天天逼近,覃谈像卡好了点一样,每天放学准时出现在校门口那条街的拐角,黑色布加迪停在某棵树下,不熄火,等她上车,法于婴拉开车门坐进去,他看她一眼,问“今天怎么样”,她说“还行”,然后两个人就不说话了。
车子开到他家,她做卷子,他改卷子,讲题,讲完天就黑了。
然后自然而然地上了床。
法于婴发现了一个规律,覃谈在讲完一道她卡了很久的题之后,会比平时更急。
他吻她的时候带了平时没有的力道,手指插进她头发里,扣得很紧,法于婴没问为什么,她只是在那个瞬间搂住他的脖子,把他拉近。
韩伊思那边也办得漂亮,插花课上了叁次,第一次她带了自己的剪刀,第二次她带了一只青瓷瓶,第叁次她什么都没带,空着手去的,做出来的作品把梅芙的压了一头。
老师在课堂上点评的时候说“这个作品的气韵很足,不是技法的问题,是心法”,梅芙当场摔了门走了。
韩伊思回来跟法于婴说这件事的时候,正在啃一个苹果,咬了一大口,嚼着嚼着笑了。
“她摔门的时候,花瓶倒了,水流了一地。”
法于婴靠在椅背上,看着她。
“你故意的?”
韩伊思又咬了一口苹果。
“我只是做了我该做的。”
法于婴没说话。
学校安静了几天,当然与和平无关,是预兆暴风雨前的低气压。
赖辛夷没有来找她,梅芙也没有,弗陀一更是连人影都不见。
但法于婴知道,这种安静不会持续太久,她们在等,等一个机会,等她出错,等她露出破绽。
以前她不在乎,现在她也不在乎,但不一样的是,她开始有兴趣了。
有兴趣陪她们玩玩。
周六那天,法于婴醒得很早,阳光从窗帘缝里挤进来,落在床尾,细细的一条,她翻了个身,拿起手机,覃谈的消息在七点整发来的:“今天去不去图书馆?”
她回:“几点?”
“九点。接你。”
法于婴把手机放下,又躺了一会儿,然后起床。
她站在衣柜前,看了一会儿,拿了件白t恤和一条牛仔裤,白t恤是洗旧款的,领口松,露出一截锁骨,牛仔裤是浅蓝色的,就这样穿,她怕热,四月底的上海已经不需要外套了。
覃谈的车准时停在楼下,他今天穿了一件灰色卫衣,帽子没戴,头发垂在额前,整个人懒洋洋的,靠在驾驶座上,一只手搭在方向盘上,另一只手拿着手机。
法于婴拉开车门坐进去,他偏头看了她一眼,目光从她脸上滑到衣服上,又滑回来。
“穿这么少?”
“热。”
他没说话,发动车子。
图书馆在浦东,一栋新建筑,周末人不少。
覃谈把车停好,两个人走进去,大门很高,推开的时候有一股书香气息扑面而来,法于婴站在大厅里,抬头看了一眼穹顶,玻璃的,阳光从上面漏下来,被分成一格一格。
覃谈带她上了叁楼,拐进一个没什么人的角落,书架一排一排的,很深。
他让她坐着等,自己去翻书,法于婴在靠窗的长桌旁坐下,手肘撑在桌面上,托着下巴,等他。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她脸上,暖洋洋的。她的头发今天没有扎,散在肩上,被光晒得发亮。
过了大概十分钟,他回来了,手里拿着几本书,摞在一起,最上面那本封面是深蓝色的,印着白色的数学符号,法于婴刚要伸手去接,余光里出现了几个人影。
叁个女生,穿着校服,不是单阑和崇德的,她不认识。
她们站在书架那头,往这边看,交头接耳了几句,然后推推搡搡地走过来,最前面那个扎着马尾的,手里拿着手机,脸有点红。
“那个……请问,你是法于婴吗?”
法于婴看着她。
“嗯。”
女生的脸更红了。
“我..我是你的粉丝!我从杂志上看到你的,可以合个影吗?”
法于婴看了一眼覃谈,他站在书架旁边,靠着,一只手插在兜里,另一只手拿着那几本书,环在胸前,他没过来,嘴角挂着一丝笑,示意你随意。
法于婴转回来。
“可以。”
女生把手机举起来,法于婴微微侧身,比了个耶,她的手指修长,骨节分明,比耶的时候不像在卖萌,更像是一种礼貌的对待,那张脸素着,没有妆,眉毛没有描,嘴唇没有涂,连底妆都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