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子在一种诡异的平静中流淌。
谢虞似乎真的放下了。她不再蜷缩在屋子里,不再尝试无谓的自毁。她开始跟随霍清,学习如何作为一个永生者,或者说,孢子共生体,在这片土地上,以及在这片土地之外的世界里,隐匿地生存下去。
霍清的教导细致而实用。教她如何察觉体内孢核对源质的渴求,提前预知虚弱期的到来;如何辨别不同菌类蕴含的源质浓度,如何安全地采集、研磨、储存孢子粉末。
教导她如何引导体内那股强大的力量,用于强化自身、加速愈合,而非失控爆发;如何在必要时,让皮肤下的菌斑纹路变得更不明显,如何调用皮肤下的孢子模拟出正常人的体温和肤色;教导她如何控制体内的孢核陷入暂时休眠,就能让身体像正常人类一样成长、衰老。
教导她如何在寨民敬畏的目光中维持使者的神秘感,既不过分疏离,也不激起过度的恐惧;教导她如何在不得不离开寨子时,避开麻烦,抹除痕迹,如何像幽灵般融入人群。
霍清提醒她,最难的或许是面对时间:“看着熟悉的人衰老、死去,看着世界在你眼前更迭.....而你自己,却像一块被遗忘在河床上的石头.....”
她的话语里带着历经沧桑的淡漠:“你得学会习惯孤独,或者.....学会不把任何人看得太重。”
谢虞默默地听着,学着。她的眼神很平静,仿佛真的已经接受了这永恒的囚徒身份。
她们一起采集孢子,一起研磨粉末,一起行走在寨子边缘的田埂或幽暗的归墟之喉外围。在外人看来,她们像是达成了和解,成为了这片诅咒之地上的同行者。
一天午后,她们坐在竹楼外一块相对平坦的岩石上,晒着并不温暖的阳光。
谢虞刚刚完成了一次对体内孢核的细微调控练习,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
她看着不远处竹扎的图腾,忽然开口问道:“除了你我之外,还有跟我们一样的人吗?”
霍清正用软布擦拭着一柄用于切割菌类的小刀,闻言动作顿了顿。她抬起头,目光也投向那图腾,眼神变得有些悠远。
“有。山灵.....或者说,这种力量的信仰和影响,并非只存在于我们这个寨子。在更遥远、更偏僻的深山,或者某些与世隔绝的角落.....可能也有类似的信仰存在。那里,或许也有像我们这样的共生体。他们大多和我们一样,选择避世。像传说中的吸血鬼,隐藏在阴影里,依靠着特定的源质维系着这不人不鬼的存在,小心翼翼地避免被外界发现。毕竟.....”
她嘴角扯出一个冰冷的弧度:“被当作怪物烧死,或者被关进实验室研究,都不是什么愉快的体验。”
说完,霍清的目光转向归墟之喉深处,沉默了片刻。再次开口时,她声音压低了一些:“其实....就在这片山寨里,在我们之前,还有一个人。”
谢虞的目光被吸引过去。
霍清继续说着,语气带上了一丝复杂:“他是上一任长老。一个真正的被选中者,比我们更早,力量也更纯粹更强大。但他厌倦了。”
“厌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