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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赌(2 / 2)

那下坠的身影,与她在溪边营地噩梦中看到的、哥哥在挖掘矿石时被大地吞噬的场景,在瞬间重迭!

预言,以最残酷的方式应验了!

谢虞跪倒在死地边缘,伸出手徒劳地抓向虚空,指尖只有哥哥残留的血腥气。她看着吞没哥哥的黑暗深渊,整个世界在眼前崩塌、粉碎,最后一丝支撑着她的东西,在此刻彻底湮灭了。

陆皓也被一条生命中在自己眼前陨灭惊得呆住了片刻,但随即,劫后余生的狂喜淹没了他──一个障碍清除了!现在只差最后一个!

他举起匕首,再次扑向仿佛灵魂已被抽走的谢虞,动作带着更加疯狂的狠劲!

这一次,谢虞没有任何闪避的动作,她甚至没有看扑来的陆皓,眼睛依旧死死盯着哥哥坠落的深渊,脸上只有彻底的死寂。

陆皓见状大喜,可是也担心边缘搏杀的坠落风险,他没直接刺下去,而是飞起一脚将跪在边缘的谢虞踹倒在地,随即俯身压住,双手握匕对准她胸口,借着全身重量狠狠一送──

“噗──!”

匕首没入柔软的肋间,直直刺入胸腔。

剧痛瞬间炸开,谢虞身体猛地一颤,喉咙里发出一声闷哼。

“我赢了!我赢了!哈哈哈哈!”陆皓看着胸口插着匕首倒地的谢虞,兴奋得浑身发抖。

他朝着高处的贡玛长老等人挥舞手臂,疯狂嘶吼:“我赢了!我活下来了!自由!我的自由!”

贡玛长老面无表情地宣布道:“是的,你赢了。那你可以自由离开了。”

她说完,不再看下方一眼,转身带着几名寨民,沿着来时的路,消失在黑暗的甬道之中。

陆皓听到贡玛长老的话,连滚带爬地朝着贡玛长老离开的甬道方向跑去,他甚至没有再看地上濒死的谢虞一眼。

高台上,只剩下霍清一个人站在阴影里,一动不动。整个过程,她都如同一个冷漠的旁观者。

谢铭的坠落,谢虞的被刺中,陆皓的狂喜.....这一切都在她的预料之中,或者说,是她推动的必然结局。

这场戏此刻已经落幕,她也应该走了。

可是,为什么脚像生了根一样无法挪动?

她看着谢虞胸口那不断洇开的暗红,看着她那苍白如纸的脸,看着她那双空洞地望着穹顶、仿佛已经提前拥抱死亡的眼睛.....

这幅景象,与记忆深处某个尘封的画面,猝不及防地重迭了。

是母亲。是母亲病逝前的那一刻。同样苍白如纸的脸,同样空洞的眼神......而她只能在医院的病床旁握着母亲冰冷的手,眼睁睁看着她的生命一点点流逝.....

霍清的心脏传来一阵尖锐的刺痛,那股一直被她压抑、被她否认的情绪,如同决堤的洪水,瞬间冲垮了她冰冷的伪装。

她不再犹豫,快步高台掠下,来到了谢虞身边,蹲下身伸出手指探向谢虞颈侧的脉搏。

微弱,极其微弱,如同风中残烛,随时可能熄灭。

霍清的心沉了下去。她很清楚,这种贯穿胸膛的伤势,在这与世隔绝的山寨深处,没有现代医疗,没有及时的手术,谢虞的死亡只是时间问题,而且这个时间会很短。

看着谢虞濒死的模样,母亲临终前的影像在她脑海中更加清晰,那份早已被漫长岁月尘封的、痛失亲人的巨大痛苦和无力感,瞬间重新淹没了她。

她想起了自己。

她是怎么成为永生者的?

不是被山灵选中,不是恩赐,而是源于一场残酷的实验。那时她还年少,却患上遗传自母亲的恶性肿瘤,常规治疗无效后,父亲便带着奄奄一息的她回到寨子寻求方法。当时的长老看着她,下令把她扔给了寨子里一个研究禁忌药物的老巫医,在她濒死之际,老巫医如同对待实验的小白鼠,将一种从归墟之喉最深处采集的、散发着奇异荧光的孢子研磨成的粉末,强行灌入了她的口中。

吃下那东西后,是一种无法用言语形容的极致痛苦,仿佛有亿万枚烧红的钢针在体内穿刺、灼烧,每一个细胞都在哀嚎、撕裂、重组。那是真正的万死一生,寨子里许多试药者都在这种痛苦中疯狂、爆体而亡。而她,不知是幸运还是不幸,竟然熬了过来。孢子的力量杀死了癌细胞,并与她的身体细胞开始了缓慢而痛苦的融合,赋予了她超常的体质、永恒的生命,也让她成为了山灵选中的使徒,而代价则是永远无法摆脱的孢子依赖。

此刻,看着地上濒死的谢虞,霍清的心中,冒出一个疯狂的念头。

她猛地抬起头望向洞穴深处那座巨大、扭曲、散发着无形压迫感的山灵雕像。在雕像基座附近,攀附着几株形态奇异的、散发着幽蓝色荧光的菌类植物,那正是当年她被喂下的那种孢子来源。

霍清站起身快步走到雕像旁,抽出随身的小刀,迅速从那些幽蓝菌类的菌盖下刮取了一小撮孢子粉末。粉末落在她掌心,很冰凉,散发着不同于地球上任何一种植物的奇异气味。

她回到谢虞身边,看着谢虞那微弱起伏的胸膛,看着她胸口那致命的伤口,眼神复杂到了极点──有挣扎,有疯狂,有不舍,还有一种她自己也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赌一把吧.....看你的命.....够不够硬.....”她低声呢喃,不知是说给谢虞听,还是说给自己听。

霍清捏开谢虞的下颌,将掌中那一小撮散发着荧光的孢子粉末,尽数倒入了她的口中,然后用力合上她的嘴,抬了抬她的下巴,强迫她咽下去。

紧接着,她的目光落在谢虞胸口那柄还插着的匕首上。她眼神一厉,右手猛地握住匕首柄,用力一拔。昏迷中的谢虞身体剧烈地抽搐了一下,更多的鲜血从伤口涌出。

霍清迅速将手中残余的孢子粉末,直接撒在了那不断涌血的伤口上,幽蓝色的粉末瞬间被鲜血浸透。然后她撕下自己的衣服内衬,用尽全身力气,死死地按压在谢虞胸前的伤口上。鲜血很快浸透了布条,染红了她的双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