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语气温柔得像是在哄一个委屈的小女孩,“别哭.....哥有钱.....哥帮同学写作业赚了钱.....走.....哥带你去买.....买那个.....带巧克力的.....你最爱吃的.....”
童年的记忆碎片,在谢铭高烧混乱的大脑中,成了他逃避眼前无边痛苦的唯一避风港。他断断续续地讲诉着,微弱的声音充满了温情:
“.....还记得.....咱家门口那棵老槐树吗?.....夏天.....知了叫得可响了.....你总嫌吵.....我就爬上去.....给你粘知了.....”
“.....那次.....你非要穿妈的新裙子.....结果踩到裙摆摔泥坑里了.....哭得哟.....妈回来差点打我.....嘿嘿.....”
“.....别怕.....有哥在呢.....谁欺负你.....哥揍他.....揍得他满地找牙.....”
每一句童真的回忆,都像一把钝刀,在谢虞早已千疮百孔的心上来回切割。她看着哥哥溃烂生蛆的断腿,听着他讲述着早已远去的、无忧无虑的童年,巨大的悲痛和荒谬感深深笼罩着她。她再也无法抑制,将脸埋在哥哥散发着腐臭气息的身躯上,发出了撕心裂肺的嚎啕大哭:“哥──!!!是我啊!是我!你看看我!你看看我啊──!!!”
霍清站在牢房外没有进去,她听着里面传来的谢铭那温柔而充满童真的呓语,听着谢虞那撕心裂肺、仿佛要将灵魂都哭出来的悲恸,一股前所未有的的巨大烦躁感在她心头翻涌。
她突然不知道继续这种残忍的游戏,究竟还有什么意义?把谢虞逼成一个失去灵魂的躯壳,或者一个彻底疯癫的疯子,这都让她感觉到莫名的不适。
更让她心惊的是──她怎么会对谢虞如此在意?
按理说,谢虞死不死,疯不疯,跟她有什么关系?她不过是山灵意志的执行者,或者说,一个随心所欲的观察者。她旁观过很多人牲的死亡,谢虞顶多算是这其中一个稍显特别的观察对象,一个消遣。可为什么偏偏对她,她就投入了如此多的关注?从最初的兴味,到后来的不舍和侧隐,再到此刻的烦躁和迷茫.....
霍清猛地转过身,透过虚掩的门缝,扫过石牢内一个沉湎在虚幻童年、一个被困在现实地狱的兄妹俩。她忽然分不清,究竟是幻觉更残忍,还是清醒更可悲。
“够了!”她冷声对门口看守下令,“把他的伤口处理干净!用最好的药!”
说完,她仿佛多待一秒都难以忍受似的,转身大步离开,只留下一句余音:“别让他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