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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八章爱妻(1 / 2)

第二十八章

爱妻

建了凤仪亭之后,董策的行为愈发让蓉姬觉得荒唐。

她原以为,以董策的脾性,就算不杀了她,至少也该冷落她一阵子。可他非但没有如此做,反而还要娶她。

蓉姬听到这个消息时,正在梳妆。她的手顿了一下,梳子齿卡在一缕头发里,扯得头皮微微发疼。她没有说话,把那缕头发慢慢理顺,继续梳下去。

董策站在她身后,从铜镜里看着她的脸。

他有自己的考量。在洛扬时,那是别人的地盘,朝中暗流涌动,关东联军虎视眈眈,他若是娶她,等于把她推到风口浪尖上。那些杀不了他的人,会拿她开刀。如今到了常安,他手握数十万西凉铁骑,天子在掌中,百官在脚下。他能护她一世安稳。

为何不娶?

消息传出去的时候,整个常安都震动了。

不是因为董策娶妻,以他的权势,娶十个八个都不稀奇。稀奇的是,听说他娶的是一个歌伎。更稀奇的是,他要用正妻之礼。

朝中议论纷纷,有人说是红颜祸水,有人说是英雄难过美人关,有人说是董策疯了。董策一概不理,他只管吩咐下去,大婚之日,百官朝贺,献帝亲临。

连卫璟都收到了请帖。

请帖是董策亲笔写的,措辞客气,礼数周全,说是念及司徒大人与蓉姬的旧谊,特请前来观礼,做个见证。末尾还添了一句:司徒大人算来也是本侯与爱妻的媒人,这杯谢媒酒,不可不饮。

董策写这几个字的时候,嘴角是弯的。他倒要看看,卫璟接到这张请帖时,脸上是什么表情。

吕泰也来了。

他本不该来的。他借口说护送那些仍守在洛扬的朝臣们的礼物来常安,可那些贺礼根本用不着一个将军亲自押送。他骑着赤兔马,一路从洛扬赶到常安,风尘仆仆,铠甲上还沾着未干的露水。

进城的时候,他看见了满城的红绸。

街道两旁挂满了红灯笼,侯府的墙头披红挂彩,连路边的树上都系着红绸带。整个常安城都知道,今天是镇北侯的大喜之日。

侯府大门次第开启,百官涌入朝贺。

阵仗俨然是皇帝做派。

殿外,只见高柱擎顶,高台层起,重檐迭阁,朱幔垂地,宫阙在淡白天光里如山岳般压下来。自宫门至正殿,一道长长的红毯笔直铺开,远远望去,像一条鲜红的血脉从大殿里流出来,蜿蜒着穿过层层宫门,一直延伸到看不见的地方。殿前烟气淡淡,不知是焚香还是燎祭,笼得飞檐与台城都微微发白,像蒙了一层薄纱。两侧侍卫、仪仗、执事之人布列如织,黑黄旗帜林立如林,旗角被风微微掀起,猎猎作响。

殿中先见一面高悬的乌木喜屏,黑底沉沉,正中嵌着硕大的朱红喜纹,金粉勾边,映着满殿灯火,光华流转。四周金饰蟠曲,纹样古拙,像兽面伏壁,森然中自带威仪。灯烛与祭火一同摇曳,火苗忽明忽暗,将满殿的金碧辉煌映得半明半暗,明明灭灭。

庭中巨鼓被高高架起,鼓身浑圆沉厚,鼓面绷得极紧,如一轮悬空的土月。数名礼官着朱衣黑袍,分立两侧,衣袍上的金线在光下微微闪烁。他们手中鼓槌一上一下,动作整齐划一,随着号令重重击落。鼓声并不急,却极沉,每一下都像砸在人的胸口上,震得空气都微微发颤。

殿内的乐人也随之动作起来。编钟、编磬一列列悬于架上,大小有序,错落有致。执槌者着浅紫与绯红衣衫,神情肃谨,举手投足不敢有半分散漫。女子席地而坐,整衣敛容,指尖拂过琴弦,泠泠如流水漱石。男子侧身而立,手腕起落,钟磬之声清越冷润,层层迭迭,在殿中盘旋回荡。其间又隐有丝竹轻引,箫声幽咽,筝音铮铮,华贵中透着空灵,庄重里藏着缠绵。

万事皆备,只等新人踏上红毯,拜天地、告宗庙、成夫妇。

执事高喊一声:“进礼!”

红毯远处,董策缓步而来。

他一身大红吉服,袍角绣金,金线盘成云纹与蟠龙,行走间暗纹浮动,像有龙章凤翥隐没在衣褶之间,随着步伐时隐时现。他身量颀长,肩背挺拔,立在华盖与众人之间,自有一种压得住满场喧闹的矜贵气度。哪怕身后歌舞纷然、左右人声如潮,他也只是从容前行,步子不疾不徐,每一步都踩得稳稳当当,像是这满殿的热闹与喧哗,都不过是他身后的背景。

他头戴金冠,冠上嵌珠缀宝,赤绸从冠侧高高引出,在风里舒展开来,像两道燃烧的流火。大红礼服映着他冷白的肤色,愈发显得人俊得逼眼。他微微抬眸,眼尾一敛,目光扫过之处,四周侍奉的婢子立刻低下头,不敢多看第二眼。红衣穿在他身上,不显俗也不显浮,只衬出那一身天潢贵胄的风流与威仪。

他手里握着红绸花球,另一端在蓉姬手里。

她同样是一身正红礼服,领口高束,衣襟严整,层层迭迭的衣料将她的身形勾勒得修长而端庄。身后裙裾委地,拖出一尾长长的红,像一朵盛开的红莲在她身后缓缓铺展。前后宫婢低眉捧袖,簇拥着她,如众星捧月。

她头戴华冠,金饰层迭,凤翅高挑,冠沿垂下细密珠帘,一缕缕白珠垂到眼前,每一颗珠子都圆润饱满,在光下流转着温润的泽。那珠帘行一步便轻轻一晃,映得她眉眼时隐时现,像隔着春水看花,越看不真,越让人心动。冠上缀着赤金、明珠与彩宝,赤金铸成凤鸟展翅的形状,明珠镶作凤眼,彩宝嵌在凤尾,富贵得几乎要压弯人的脖颈。耳旁垂下细长坠饰,微微摇荡时,在日光下一闪一闪,像细雪融在火里,又像碎星落在人间。

珠帘之后,只依稀看得见她肤色胜雪,白得近乎透明,能看见太阳穴下细细的青色血管。唇色秾丽,像一朵开到极盛的海棠。鼻尖小巧,微微翘起,带着一点不自知的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