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周宴一只手覆在她眼睛上,强行让她闭眼,“睡觉。”
精神和身体都放松下来,舒柠一觉睡到了第二天十点。
大脑还没有全然清醒,她轻手轻脚地走到隔壁房间,想着趁周宴没醒偷看他的伤,他穿的是长袖长裤,她蹲在床边,手指捏着衣角,刚要往上掀,一只干燥温热的大手将她摁住。
目光往上,对上周宴的视线,他不像是刚醒的样子。
舒柠若无其事地说:“我去买早餐,你想吃什么?”
周宴坐起来,“一起出去吃,吃完我送你回酒店。”
天亮了,他对她跑来纽约找他这件事的态度再次回到冷硬不可拒绝的状态,舒柠的心往下沉,“我不走。”
“那你也不能跟我待在一起,”雨天气温不高,周宴拿了件薄外套给她穿上,神色认真,“柠柠,去江洐之的身边,寸步不离地跟着他。”
舒柠头扭到另一边,没说话。
气氛僵持着,周宴作势要抱她,“别跟我犟,我再被撞一次也抱得动你,是被我扛上车,还是你自己走?”
舒柠哪敢让他抱。
她紧紧抓住他的手,泪水不受控地在眼眶里聚集,“你有危险,那我就更不能留你一个人。等同的境遇换到我身上,你会扔下我吗?你不会。你做不到,我也一样。”
周宴别开眼,“好端端的,哪来的危险?这里很安全。”
“既然没有危险,你为什么会受伤?为什么把我往别人身边推?我不是不谙世事天真无知什么都不懂,哥,我是成年人,别再把我当小孩。”
“如果我不讲清楚,你会乱想,会害怕,会担心,那我直白地说,”周宴的话音停顿几秒,他深呼吸,再开口时,更加冷静,“柠柠,你留下会拖累我。”
舒柠愣住,“……什么?”
“我妈的再婚丈夫有意让我进公司,前提是我要清理干净之前复杂的家庭关系,目前还在考察阶段,我玩赛车意外受伤的事已经让他不太高兴了。”
“我不信,你向来很反感跟商人打交道,怎么会……”
“以前可以任性,以后不行了,”周宴打断她的话,“所以,你听懂了吗?”
舒柠望着他,沉默地流泪。
伤口痛得厉害,周宴拿起手机,牵着她出门。
电梯到达一楼,原本坐在大堂的年轻男子朝这边走过来,周宴停下脚步,视线越过他,看向他身后的男人。
“周先生,您好,姚女士联系到我们,给了我们地址,”李子白恭敬礼貌地打招呼,“我们来接舒柠小姐。”
坐在休息区的男人从容站起身,整理好袖口,漫不经心地抬眸。
周宴看清了对方的长相,有点印象,但只是聊胜于无的程度,他跟邵越川有过节,后来见得少,邵越川的朋友,他也认识几个,对面前这位的印象很浅淡,大概曾经在某个场合碰过面。
玻璃门外一片青灰色的雨雾,周宴语气平淡地问:“这位是?”
第37章他把尾戒套在她的无名指……
姚文棠早起发现兄妹两人的房间都是空的,被子整整齐齐地铺着,不是睡过一晚之后再离开的样子,就直接联系了远在国内的舒沅。
舒沅打不通周宴的电话,短暂思虑后就找了江洐之。
彼时的纽约时间是早上六点一刻,奢华宽敞的套房里安静沉闷,只剩雨声,一夜未眠的江洐之喉咙沙哑,难掩疲惫,以时差为借口让舒沅放宽心,他已经调整休息好了,然后再告诉舒沅,他知道舒柠人在什么地方,保镖轮班跟着她,她的安全绝不会有问题,他会亲自去接她回来。
从酒店到公寓,在大堂等到两人下楼。
坐在距离她如此之近的地方等待,一分一秒不比昨晚难捱。
曼哈顿的雨给街道增添了一层滤镜,在等待的时间里,茶水变凉,天色渐亮,窗外的雨滴也越来越清晰。
在十点半的时候,江洐之等到了。
两人手牵手从电梯里出来,落后半步的舒柠身上还穿着昨天出门前换上的那件衬衫裙,只是多了一件男款薄外套,他们显然是刚吵过架,气氛有些僵硬,但十指紧扣。
她脸上泪痕未干,听到李特助的声音也没什么反应。
江洐之的目光并未在她身上过多停留,平波无澜地转向她身边的周宴,从容伸手,“你好,我姓江。”
“周宴,”周宴淡然地同对方握手,“其实不必麻烦江总亲自跑这一趟,我送柠柠过去就好。”
江洐之牵唇笑了笑,眉宇间不见丝毫的疲态,“觉得辛苦和累赘的事才叫麻烦,一家人,何来麻烦一说。”
累赘。
这两个字重如千斤,不偏不倚地砸在舒柠的头顶上。
说者无意,听者有心,她刚从周宴的口中听到“你留下会拖累我”,即便自我说服自我宽慰,这只是他推开她的利刃,不是真心话,依旧万箭钻心。
除了事事都站在她这边的沈千苓,没人认为她来纽约是正确的。
她不远万里来见他的行为就像俗套偶像剧里一段最拉跨的剧情,剧里的所有角色和剧外的观众理性分析都不赞成女主去冒险,男主根本不需要女主来拯救,女主自以为是的勇敢和坚持不仅扰乱了男主的个人线,也会拖累其他人,多此一举,注水,降智,拉低收视率。
舒柠不后悔来纽约,所有人都可以责怪她任性自私,做决定只顾自己不考虑别人,唯独周宴不可以。
他比谁都更明白理解她是为什么而来,也最清楚说什么话能最快地击碎她让她心灰意冷地回国。
或许,她确实应该远离他。
泪水模糊了视线,舒柠想把手抽出来,然而周宴在感觉到她要甩掉他时就下意识地收紧力道,另一只手将她揽进怀里,用衣服给她擦眼泪,不让别人看见她狼狈的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