皓月立刻压低声音,“皇兄慎言,这话不可乱说。”
千雪与昙鸾对视一眼,不禁莞尔。
将军一愣,随即反应过来,连忙捂住嘴。又起身,郑重地拱手道:“在下尊卢玄月,见过雪灵君。”
千雪起身拱手道:“尊卢将军多礼了。”
皓月这才转向昙鸾。
昙鸾早已微微倾身,一副洗耳恭听的模样,眉梢还带着点若有若无的期待。
皓月看了他一眼,语气忽然郑重下来。“这位,是九华山的昙鸾师父。”
他顿了顿,补了一句——“也是我的救命恩人。”
话落得不高,却极稳。
昙鸾明显怔了一下,随即笑意在眼底铺开,像是没料到后面这一句。
“阿弥陀佛。”他合十行礼,语气却比平日轻快了几分,“殿下言重了。”
皓月没有再看他,只是抬手搭在将军肩头,转而向千雪与昙鸾介绍:“这位,是我的皇长兄,尊卢玄月。”
将军立刻拱手,行礼极正:“失敬失敬。我二弟承蒙两位照顾,玄月心中,万分感激。”
千雪回了一礼,没有多言。
昙鸾双手合十,笑道:“将军客气了。”
话音落下,皓月的神情却已明显绷紧。他转向将军,眉头紧锁,语气压得很低,却掩不住急切:“皇兄,你怎么会在这里驻守?”他停了一下,喉结微动,“父皇……还好吗?皇妹她——”
话未说完,屋外雨声忽然重了几分。河水在远处翻涌,低沉的声响透过窗纸,一下一下,敲在屋里每个人的心口。
第60章神堕篇酒中夜话
尊卢玄月沉默了一会儿。
方才重逢的喜色,像是被这场雨一点点洗淡了。他抬眼看向皓月,声音比方才低了许多。
“父皇近几年,身体一直不好。”他说得很平静,仿佛只是陈述旧事。
“御医束手无策,后来,有一个叫寿丘的人进了宫。”
玄月停了一下,像是在回想。
“他说能治。父皇信了。”
“病确实也好了。”
他轻轻笑了一声,却没有笑意,“从那天起,父皇便离不开他了。”
寿丘很快被封为国师。
朝中重臣换了一批又一批,原本熟悉的面孔渐渐退下去,取而代之的,是一些来历不明、却对寿丘唯命是从的人。
“我曾多次求见父皇。”玄月道,“可每一次,都被拦下。”
“后来,西境告急。”
他说到这里,看了皓月一眼。
“那是一场不能拖的仗。百姓在逃,城池在烧,我们不能等。”
所以他接了兵符,率军西行。
行军途中,圣旨追来。
——人皇病危,难理国事;为稳社稷,禅位于崇德亲王;命皇长子尊卢玄月继续西征,平定祸患。
玄月当时便觉得不对。可战事在前,他没有退路。
“边关的敌人,根本就不是人!”
他说这话时,语气第一次变得冷硬。
“他们四肢着地,皮肤黝黑,不惧刀枪,不知疼痛。”
“像是被什么东西威胁,只会往前厮杀。”
敌军两万余。
他带去的,是五万精兵。
“可打到最后……”
玄月停住,喉结微动,“活下来的,不到一万。”
战事平息后,他曾五次请旨回朝,都被驳回。
“如果不是夕月一再来信劝我忍耐,我可能已经冲进皇城了。也不知皇妹她如今身在何处……”
“朝廷不给军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