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个声音在意识深处对她说。
——醒过来吧。你还有事要做，你不能停止寻找答案。
——你忘了你在哪儿吗，杭晚？
她猛然睁开眼。
睡着的时候她没拉上窗帘，现在窗外天色已经开始暗沉，最后一点暮色也即将被窗外远处幽暗的森林吞没。
好久没有梦到那些事了。
杭晚睡得昏昏沉沉，强撑着身体坐起来，跑去浴室洗了把脸，这才恢复清醒。
她推门出去，在走廊上遇到一个再熟悉不过的身影。
“晨夕！”
她小跑两步拉住方晨夕的手。
方晨夕也换了身衣服，中性风的短袖加短裤。
“晚晚，好巧。你也刚醒？”
“嗯。”
“他们好像都还在房间里，没醒。”方晨夕从走廊的栏杆处望到楼下大堂，“你看，楼下一个人也没有。”
“现在天还没全黑。”杭晚提议，“晨夕，我想和你去外面走走。”
她欣然答应：“好啊。”
方晨夕腿脚不便，杭晚便搀着她走路。她们漫步到古堡的庭院后方，在角落发现一处长凳，并肩坐下。
微风吹过，两人的发丝温柔交缠在一起。荒岛的七天时光有如噩梦，但方晨夕始终在她身边，即使是在噩梦中，她也不会迷失方向。
杭晚的手搭在方晨夕手背上，紧了紧：“你的伤怎么样了？”
“没大碍。感觉暂时没有好转的迹象……”
杭晚敛眉打断她：“你说这叫没大碍？”
“哎呀，晚晚！”方晨夕一把抱住杭晚的手臂，充满歉意地笑道，“但是也没有恶化迹象。毕竟伤口比较大，没那么快愈合的嘛……”
她的声音软糯，带着一点南方口音，语气软一点就像在撒娇。
杭晚一下子没脾气了。
她任由方晨夕靠在自己的肩膀上。
说起来，她和方晨夕高一不同班，还是在高二上学期的期中考之后才熟悉起来的。
期中考之后，班主任调换了座位，她们成了前后桌。
杭晚想起刚才的那个梦。
梦里她因为身材被自己的母亲羞辱。那是真实的往事。
她的胸比大部分女生都大，她又出身于保守的家庭，从小她母亲就念叨着让她的胸别再继续长了，后来实在没办法，就让她穿一些大码、不显胸的衣服。
但她胸大这件事，总归瞒不过同班同学。
杭晚也不知从哪儿听说，有人在造她黄谣。
那时她仔细回忆一番，自己平时的言行举止从未让人误会过，穿着打扮也都是清纯好学生的模样，她倒很好奇那些传闻是如何编造的。
有次她上厕所回到教室，在门口听见了某些人的谈话声，听到了自己的名字，不禁驻足偷听。
几个男生大肆评判着她的身材——
“她胸这么大，是不是隆的啊？”
“卧槽，还真有可能……不对啊，她哪儿来的钱？”
“哎呀，她长成那样，身材又那样，说不定……被包养了呢？”
“对啊，她怎么可能还是处！”
“说到包养，之前我有一次看到她放学被一辆豪车接走了……”
杭晚低头看着她被校服外套包裹住，却仍鼓鼓囊囊的胸部。
什么啊，原来还是因为身材。
这群人，真无聊。
教室里的所有人都沉默地听着这群男生的谈话，女生们一言不发，林萱和陈娇娇几个人交头接耳聊着什么，嘻嘻笑着。
“你们造人黄谣很有意思吗？！”
杭晚正想走进教室，便听到她前桌方晨夕的声音。
她的嗓音很细，但她在尽力提高音量。
“你们对杭晚很熟悉吗，凭什么这样说人家？”方晨夕的声音听起来真的在替她感到愤怒，“好歹也是重点学校重点班的学生，你们这样太没素质了！”
班上的空气有了片刻怔愣。光从窗户洒在那个女孩的身上，杭晚心中虽堆着些许愤怒，却望着她露出一丝微笑。
“呿！”一旁的李文希笑起来，“你来凑什么热闹？我们男生聊天呢，跟你有什么关系？”
“你……！”方晨夕的脸涨得通红。
张志乘胜追击：“该不会，学委大人拉皮条拉到你头上，你舍不得你的妈妈桑受委屈？”
杭晚实在无法忍受，在教室门口轻咳一声。
一时间所有人的视线集中在她身上。
她仍是那副端庄模样，像是对刚才的一切恍然未觉，挺着脊背走回到座位上。
男生们噤了声面面相觑。
方晨夕满脸通红地站在原地，望着杭晚。
她对方晨夕露出一个慰藉的笑，随后她站定在座位旁，没有坐下，而是平静地开口：“造黄谣好玩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