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曳看向卫疏的眼睛,下意识地伸出手,指尖有些颤,却坚定地握住了卫疏垂在身侧的手腕。
“现在你知道了,我带你走好吗?”
裴曳声音比刚才软了许多。
卫疏面带欣赏地看了一眼裴曳,又越过少年,扫了一眼沙发上那个只剩下颓丧和嫉恨的卫安国。
最后,卫疏视线落回自己被握住的手腕上。
那里传来的温度,陌生却灼人。
卫疏任由裴曳拉着,一步一步,彻底走出了这个困了他十几年的,散发着腐臭的囚笼。
裴曳握着他的手腕,走在他前面半步,脚步很快,像是急于奔向能让卫疏喘口气的地方。
卫疏垂下眼,再次看着两人相连的手腕处,他手腕上冰凉的皮肤,正一点点被那不属于自己的温度熨热。
裴曳似乎,真的闯进了他的世界。不仅闯了进来,还要带着他脱离这里。
楼外,已是凌晨。
贫民窟杂乱的天际线被更远处的都市霓虹映出模糊的光晕。空气依然不好,却比屋里清爽了千百倍。
直到走出那片破败的街区,来到相对明亮宽敞一些的马路旁。
裴曳停下脚步,却依旧握着卫疏的手腕,转过身看着卫疏。
路灯的光,照出裴曳发红的眼眶,和眼底尚未褪去的后怕和某种坚定决心的光。
“卫疏……”裴曳张了张嘴,声音有点哑,带着小心的试探。
卫疏抬起眼看向他,并且动了动发麻的手腕,裴曳也就乖乖松开他的手腕。
“刚才,”裴曳舔了舔有些干的嘴唇,想解释,“我,我不是那个意思,我是说,我不是觉得你需要被养……我就是气不过……”
语无伦次,又变回了那只笨拙的狗狗。
卫疏静静看了他几秒,道:“我知道。”
“我就是气不过,气不过他那么说你,”裴曳忍不住又想说些心疼的话,“我是真的心疼……”
“行了。”
卫疏声音蓦地哑了。
他忽然转开视线,眼睛似乎有些红,看向远处的车流,像是觉得煽情,也像是不知道怎么接那句心疼,道:“吵。”
裴曳立刻噤声,只是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他。
心脏在胸腔里跳动着,又因卫疏在身边,而生出一丝近乎贪婪的暖意。
夜风吹过,带着凉意。
卫疏单薄的肩膀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
裴曳几乎想都没想,立刻脱下了自己那件昂贵的外套,不由分说地披在了卫疏肩上。
卫疏侧头看了他一眼,没有推开。
裴曳屏住呼吸,看着他:“我叫了司机来接,我们去前面路口等。”
卫疏几不可闻地吐出一口气,拉紧了身上宽大的衣襟,晚风吹了起来,衣服也朝后面扬。
他永远挺直的脊梁,使他看起来非常尊贵,像落魄的王子,虽然身处黑暗,却依旧让人臣服。
“走吧。”
卫疏低声说,率先朝着路口的方向迈步,脚步依旧有些虚浮,却比刚才稳了一些。
裴曳连忙跟上,这次,他没有与卫疏并肩走,只是紧紧跟在卫疏身侧半步之后。
仿佛一道沉默而忠诚的影子。
守护着他想守护的人,将卫疏与身后那片沉沦的黑暗,悄然隔开。
两人对话还在旅途中继续:
“卫疏,你以后打算怎么办,还要回家住吗?”
“不回家了。”
“真的?太好了,要不你来我家住吧,我家空房子很多,而且我家的佣人和我妈都很喜欢你。”
“不了,我打算住学校。”
“你钱够用吗?”
“够用。”
卫疏住宿费还是拿得出的,之前一直没住学校,只是因为他想攒钱,抱着能省多少是多少的心态。
小时候他没钱上学吃饭,是他姑姑养得他,也就是卫安国的亲姐,因着这份恩惠,他对卫安国才一直忍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