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曳从小的思想就是反正家里的钱花不完,那就当个无忧无虑的咸鱼少爷呗,干什么还要上进呢?但此时此刻,看着卫疏生病的模样,有史以来第一次,他产生了想要努力的想法。
破解没床位这个局,最后还是动用了钞能力。
一切忙完,天际已经泛起了灰白。
裴曳坐在椅子上,他凝视着卫疏安静的睡颜,又看向那截清瘦手臂上刺眼的白色胶布,和周围同样疲惫不堪的人群。
裴曳第一次真切地触摸到卫疏的生活质地,实在是粗糙了。
不在精心修剪的草坪上,不在灯火通明的宴会厅,而是在医院浑浊的空气里,在排不完的队伍里,在对没有钱的无能为力里。
无法想象,如果今天他是一个没有家庭背景的普通人,是不是就要带着卫疏坐在走廊里输液?连一个床位都没有。
卫疏曾经生病都是怎样渡过的?
虽然没在一起生活过,但他觉得,以卫疏受伤连创可贴都不买的硬抗性格,感冒发烧一定都是靠自愈。
他轻轻碰了碰卫疏输液的手背,那里因为药液的流入而有些冰凉。
裴曳不由自主地用掌心捂住那片发凉的皮肤,试图传递一点微不足道的温暖。
这是一种无意识的动作。
等反应过来自己在做什么时,裴曳低着头猛然一怔,像是烫着般连忙收回了手。
平常调戏卫疏调戏得倒是得心应手,一旦真上了心,裴曳背地里反而有些慌乱,碰个手都像是有罪。
有些事情已经不知不觉在改变了,从便利店打破对卫疏偏见的那天夜晚起,他就已经无法回头。
空气安静良久,几乎都快听不见呼吸。
最终,裴曳红着眼眶偏过头,看向别的地方,好像一切都没发生。
卫疏醒来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七点,军校都放学了。
睁开眼时,一偏头就看见裴曳趴在他的床边,枕着手臂,眼眶泛着红血丝一眨不眨看着他。
卫疏吓了一跳,偏头闭眼,惊魂未定道:“你干嘛。”
裴曳舒了口气:“卫疏,你终于醒了。”
卫疏听出他嗓音哑哑的,带着疲惫状态,迟疑道:“你没去上学,一直在照顾我?”
“是啊,你在学校门口晕倒了,我见义勇为就送你来医院咯。你说,我对你这么好,”裴曳弯着眼角道,“怎么报答我呀?”
卫疏一愣,随即眼神警惕。
他很像流浪好久的动物,突然收到一个人的好意,浑身第一反应全是竖起来的戒备。
裴曳突然很难受,情感投入道:“我没别的意思,就是单纯想照顾你。”
卫疏沉默了一下,道:“你在搞抽象?”
裴曳两眼一黑,什么浓重的情绪也没了,道:“我没搞抽象!”
他们是死对头,又不是好朋友,裴曳说要照顾他,堪称惊悚。
卫疏又总结道:“你有病?”
“我也没有病!”
卫疏:“那你吃错药了?”
“我什么都没有,没有!我就是想照顾你!”
裴曳怀疑再听下去会被卫疏气死。
他直来直去,不太会隐藏内心,毛茸茸的脑袋又往卫疏床前拱了拱:“懂了没?”
卫疏身上的攻击性收敛了一些。
他往常都会把额发拢在脑后,显得气场很凌厉。这次黑软的额发搭在眉目间,他轻轻垂着眼睛,就像猛兽收起了獠牙,还安静趴下了脑袋。
裴曳内心嗷呜一声,蓦地一软,他之前怎么没发现,卫疏这个瞧着很凶的人其实特别可爱!
他目光落在卫疏的伤口,道:“卫疏,身上伤口是怎么弄的?你为什么总是这么多伤?有人欺负你吗,还是……”
“谁能欺负得了我。”
卫疏打断道,他下意识还想说用得着你管吗,然后一想是裴曳送他来的医院,便没太能说出来狠话。
他道:“揍别人划伤的。”
卫疏扫了圈四周的环境,这是一个独立的病房,干净又宽敞。
原来医院也有这么好的房间。
这得多少钱?
想到钱的问题,卫疏头有些疼,拿出手机:“医药费多少,我转你。”
“这么急着和我划清界限,”裴曳道,“那我偏不告诉你。”
“?”
又开始犯贱是吧。
要是往常卫疏都要开怼了,但这次他不仅没说一句重话,还没出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