表姑在客厅里转了一圈,东看看西看看,嘴里啧啧有声:“这房子不错啊,你爸妈给买的,现在还许你住着?你可真是好命,不是亲生的还住这么好的地方。”
程知蘅没接话,盯着她:“你到底想说什么?”
“我想说什么?”表姑转过身,皮笑肉不笑,“我想说,你装得挺好啊?肚子里揣着东西,还敢在外面招摇过市?”
程知蘅脸色一白。
“别装了,我都知道了。”表姑往沙发上一坐,翘起二郎腿,“那天在医院,你以为我看不出来?当时我就觉得不对劲,正巧我有熟人就在那家医院,一查就知道你的事儿了。”
她顿了顿,嘴脸更加恶心:“一个男的还能怀孕?我也是头一次听说。”
程知蘅瞳孔紧缩,手指攥紧,指甲几乎掐进肉里。
表姑收起笑,盯着程知蘅,眼神轻蔑:“你的事,我跟你妈说了。”
“不过我只说了一半。”她慢悠悠开口,“我说你在医院妇产科被我撞见了,鬼鬼祟祟的,别的没说。你妈那个急的啊,电话里一个劲儿问我你怎么了。”
“怎么样?够义气吧?还帮你瞒着呢。不过嘛……”
她话锋一转,瞥了一眼旁边的严勇:“你上次不是挺能说的吗?在我儿子女朋友面前说了什么,让人家把我儿子所有联系方式都拉黑了?嗯?现在人家不理他了,孩子也不打算要了,你高兴了?”
程知蘅没说话,只是盯着她。
“这样吧,我也不为难你。”表姑站起来,走到程知蘅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你把那丫头的联系方式给我,再帮我们说几句话,劝她回来。你的事,我一个字都不往外说。你妈那里,永远不知道她宝贝儿子肚子里揣了个崽。”
程知蘅气得浑身发抖。他知道表姑难缠,但没想到撕破脸后,她能恶心到这个地步。
不过闹腾来闹腾去,也就这么一件事情可说。
他咬着牙,怒极反笑,冷声撂下一句:“你做梦。”
“哟?还挺硬气?”表姑脸色一沉,“程知蘅,你搞清楚,现在是我在给你机会。你那肚子一天天大起来,你以为瞒得住?你妈迟早要知道!到时候她怎么看你?搞同性恋的玩意儿,真恶心。”
她故意把“恶心”两个字咬得很重,眼神里全是鄙夷。
严勇在旁边和她一唱一和:“一个男的怀孕,啧啧,多牛逼啊。你爸妈要是知道养了二十多年的儿子,背着他们和男人上床——”
程知蘅自己并不觉得同性恋这件事恶心,某些人思想落后,他只觉得可悲。所攻击这个对他而言并没有什么杀伤力,反倒让人觉得严勇和表姑跳脚跳得很可笑。
但是怀孕的事情却戳中了程知蘅的心。这件事他一直害怕别人知道,更担心父母的反应。几句话一落,他脸都惨白了。
只是他还没来得及反应或是反驳,身后就忽然刮过一阵劲风。
程知蘅只看见一个影子,下一秒,严勇整个人已经被按在墙上,祈琰的拳头狠狠砸在他脸上。
砰!
那一拳的声响,闷得像砸在生肉上。
严勇惨叫,身体往下一缩,但祈琰根本没停,他抓着严勇的领子,把他从墙上拎起来,又是一拳。
表姑尖叫起来:“你干什么!住手!住手!!”
她扑上去想拉开祈琰,但祈琰纹丝不动,胳膊一甩,表姑就被甩得踉跄几步,差点摔倒。
程知蘅从没见过祈琰这个样子。
他眼神阴鸷,几乎是把人往死里打。
严勇的脸已经肿得变形了,血糊了满脸,求饶都喊不出来,只剩下含糊的呜咽。
祈琰的指骨都出了血。他忍很久了。
“祈琰!祈琰!”程知蘅冲上去,从后面拉他,“别打了!再打要出人命了!”
祈琰的手臂还绷着,程知蘅根本拉不住,只好死死抱住他的腰。
他把脸贴在祈琰后背上,方才被侮辱的难受后知后觉发作出来,他看着祈琰有几拳落在墙面上,鲜血落下来,眼眶里的泪终于忍不住往下掉:“哥……别打了,求你了……我害怕……”
这个称呼像一盆冷水,浇在祈琰心头。
他的动作顿住了。
几秒后,那只攥着严勇领子的手慢慢松开。
严勇像一滩烂泥一样滑到地上,嘴里还在呻|吟。
祈琰转过身,低下头。程知蘅满脸是泪,眼睛红红的,可怜巴巴地看着他。
祈琰伸手,轻轻擦掉他脸上的泪。那动作温柔得跟刚才判若两人。
“不怕。”他声音很轻,哄小孩似的,“没事的,我在呢。”
程知蘅被他这么一哄,反倒委屈劲上来了,眼泪掉得更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