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说完这件事儿,程知蘅回房间开始琢磨生日怎么过。
他思来想去,忽然顿悟——他和祈琰的生活圈子略有不同,恐怕对过生日的期待也不一样。
他有些暗暗遗憾自己没有和大部分十几岁的少年一样备战高考,对于青春作品里描绘的十七岁生长痛和漫长雨季并没有深切的感知,每次看见这些,都懵懵懂懂地仿佛在观赏另一个世界。
而这些,都是祈琰的过去。
他迫切地想了解祈琰是怎样长大的,他的前二十一个生日都是怎样度过。他曾经热爱什么、会为什么样的东西着迷。
可惜目前,他对祈琰过去的全部了解,只有那一张模糊的集体照,那个站在后排靠边、眉目清俊的淡漠少年。
想着想着,程知蘅打开手机开始骚扰自己的旧朋友。
他问:【国内的大学生过生日,一般都是个什么流程?】
对面的朋友们纷纷扣来问号。
大意是哥们儿你是生活在外星吗为什么连这也要问??
程知蘅:【我哥过生日,我提了一堆意见他半点反应都没有,我感觉是因为没戳中他的心坎啊!】
程知蘅:【是不是我太不接地气了?讲真的,你们一般都咋过?】
朋友a:【这不全天下都差不多吗?跟朋友或者父母下个馆子这样?】
朋友b:【去海某捞丢人现眼】
朋友b:【我们一般就是玩得好的几个在宿舍里或者校园里找个桌子一起切蛋糕唱生日歌然后玩一下】
朋友c:【我不过生日】
……
朋友n:【别提了……我生日在暑假,我爹妈总纠缠我和亲戚一起过,导致从没跟同学一起过过生日……这是我毕生之憾】
程知蘅:!
他恍然惊觉。
现在可不正是寒假么?
他在国外念了几年书,和国内放假时间略有不同,每次生日都赶上上课回不了家,差点忘了小初高的时候这个点都要放寒假的。
放寒假,那么……生日可不都是跟父母亲人陪着过么?
那么祈琰……
祈琰的父母都过世了,那么这几年,都是谁在陪他过生日呢?
这个念头像一根细小的刺,轻轻扎进程知蘅心里,带来一阵绵密的酸胀感。
他忽然想起自己过去的那些生日。小时候每年生日,父母都遍邀亲友为他庆祝,后来出国念书,虽然人在国外,却也总有许多的朋友相伴,灯光璀璨,笑声不断。
他甚至能清晰地回忆起蛋糕的甜味,父母拥抱的力度,还有那种“被全世界爱着”的、理所当然的幸福。
可祈琰呢?
在那些本该同样被爱和欢笑充斥的日子里,他在做什么?是在寂静的家中独自一人,还是在医院陪伴那时病重的奶奶。又或者,只是像平常一样度过。
程知蘅关掉了手机屏幕上那些华丽的餐厅页面。他第一次觉得,自己那些关于“完美生日派对”的经验,在祈琰面前似乎有些失灵了。
夜已经深了,他却再也睡不着,平时程知蘅总觉得自己吃喝玩乐很在行,这次却觉得有点超出能力范围。
当晚他琢磨过生日的事情,边犹豫边计划,一不留神就到了接近天亮。
他思来想去,觉得还是吃中餐合适。一来祈琰在家做的都是中餐,程知蘅进行了一番逻辑推导认为祈琰肯定还是爱吃中餐,二来是他自己这些年在国外吃白人饭吃伤了,不想去吃些中看不中用的东西。
他想着,跟爸妈聚餐那天一定会定一个豪华餐厅,所以他俩还是吃点家常的好。
出门太嘈杂,程知蘅犹豫了许久,终于在天亮之前敲定了安排,决定两个人去燕明湖别墅住一晚。他定好了蛋糕,决定联系个上门大厨到家里来做饭。
这套别墅程知蘅念高中的时候周末偶尔去住,同学来家里开派对也会去,环境很好,他一直心痒着打算将来带着肚子里的宝宝住进去。这么一来,正好还能跟祈琰考察一下将来的住所,可以说是一举两得。
这一夜,祈琰睡得并不安稳。
或许因为提到从前,他做了噩梦,被惊醒后就睡不着了,在床上翻来覆去捱到天亮。
窗外天际已经透出极淡的灰蓝色,他再无睡意,索性起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