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知蘅早些时候已经给折腾得没什么力气,满头是汗的趴在祈琰的肩膀上,也不说话,就趴着。
祈琰脸色很沉,过了好久才问:“你疼怎么不喊我呢。”
程知蘅这会儿很累,像刚分娩出来的小鹿,很长的睫毛往下垂,四肢绵软。额头湿淋淋的,眼神也湿淋淋的。
他想了一会儿,接着很小声,很慢地说:“大半夜的,你睡觉呢,我感觉不大严重就没喊你了。睡之前就吵了你好久,害你凌晨才上床,有点不好意思……真的!也就是一点点痛吧,忍忍就过去了,我想着天亮还疼就让你带我上医院……”
祈琰很久不说话,到了车上才冷着脸对他说:“下次不许这样了。”
他伸手很轻地摸了摸程知蘅的额头,替他擦掉汗水,心里疼得跟什么似的。
本以为和之前一样,祈琰会在他不爱惜身体的时候和他生气,但这次祈琰并没有再说其他的。
只是那天之后,祈琰看程知蘅就更紧,有时候大半夜的也来检查程知蘅睡得好不好。
这件事被程知蘅发现了很多次,因为他经常失眠。但他没有戳穿也没有制止,只是每回等祈琰来了,他就闭着眼睛装睡。
有时候祈琰会在门口站很久,程知蘅装着装着,就睡着了。
想到这些,程知蘅脸色软了软。
他嘴上嚷嚷着要祈琰回去上课,心里其实是觉得——比起祈琰不愿意离开他,他更害怕的是自己越来越离不开祈琰了。
或许上学能撇开祈琰的注意力,这样他就不会再有那么多时间来关心自己。
他也就不会再这样不可回头地越来越依赖祈琰。
想着想着程知蘅睡着了,然后他做了个梦。
这并不是个好梦。
梦里祈琰回去上学不要他了,然后他只能一个人待在家里。一个人起床,一个人睡觉,一个人看医生,肚子越来越大,不敢出门。
大半夜的,他抱着肚子,疼了也没人哄,好像又回到那一夜的飘窗上,只是没有人会像能预知一切一样忽然出现拯救他。他只能一个人掉眼泪。
车子颠颠簸簸,这个梦也做得颠颠簸簸,他梦见很多断断续续的场景,如同走马灯一样在眼前晃,他不记得发生了什么,只是莫名其妙觉得很难过。
车子缓缓停了,程知蘅感觉到有一只手在他脸颊上轻轻擦了擦。
他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这只手是替他擦掉眼泪,然后听见祈琰的声音:“怎么哭了?做噩梦了?”
程知蘅缓缓睁开眼睛,还有点懵懵懂懂的。
他偏头看,车子已经停在楼下了,他们约定好,今天来看望奶奶的。
意识到自己在安全熟悉的环境里,刚才所做的梦都不是真实的之后,程知蘅瞬间觉得心安。
他缓缓点了点头,眨了眨眼睛眼泪就没声音地掉下来,他对祈琰说:“我做了一个特别恐怖的梦。”
祈琰拿很软的纸巾给他擦掉眼泪鼻涕,小声哄他:“没事了,梦都是反的。”
程知蘅把眼泪全蹭他手背上,然后点点头。
他们推门下车,程知蘅拿衣袖又擦了擦眼睛。他眼角的红不大明显,只是像刚打了个呵欠。
奶奶早知道他们要来,进门的时候正坐在厨房里择菜。
“琰琰蘅蘅来啦,快坐!”老人家一脸笑意,从盆子里拿出两个西红柿一人递一个,“饭还没好,你们坐一下啊,看看电视。”
程知蘅乖乖点头抱着西红柿啃,祈琰则把他的也塞给祈琰,起身赶紧说让奶奶坐,饭他来做。
奶奶把人往厨房外面推:“哎呀不要你帮,你去和弟弟一块坐着。学习辛苦了,今天奶奶照顾你俩。”
程知蘅也不怕使唤祈琰,坐在沙发上大声帮着祈琰说话:“奶奶您就让他弄吧,您刚出院不久要多歇着!”
奶奶说着不应该,但还是笑意盈盈地出来了,到沙发边挨着程知蘅坐下:“我俩孙子这么乖哦,那我也享享清福,今天就吃孙子做的晚饭。”
程知蘅笑了:“可惜我做东西实在太难吃!要是做得好,我也真想给您露一手。”
奶奶笑着拉过他的手拍一拍:“没事儿,你过来陪奶奶,奶奶就很高兴啦!”
“那我就陪奶奶说话好啦,”程知蘅靠在奶奶身边,“奶奶你这阵子还不舒服吗?保姆阿姨说你精神还好,就是晚上有时候睡不好。”
奶奶出院后,程家就给帮忙请了保姆一对一照顾,加上祈琰和程知蘅时常探望。老人家一辈子劳动惯了,轻易还真闲不下来,总爱到处逛逛,精神倒还好,只是晚上偶尔睡不好。
“我很好啊,没有睡不好!”奶奶说,“蘅蘅最近忙什么呢,我上次听你程妈妈说你去外国了?怎么就回来啦,也不多玩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