害怕他惊讶,害怕他不惊讶,害怕他生气离开,害怕他说要负责。
现状已经如此复杂,这么简单的一句话,却会改变一切。
之前,作为他名义上的哥哥,祈琰会为了安慰自己说出“生下来我替你养活”这样的话,那么作为父亲,他是否还会说得理所当然?
他还是个学生,还有大好前程,还有追求者无数。他会愿意牺牲那些吗?和一个男人,生下一个不知道是健康还是畸形的孩子;在二十出头的年纪,别人还在安心求学、吃喝玩乐的年纪,成为一个父亲。
其实,无论祈琰做出什么样的决定,程知蘅都能够理解。
祈琰或许会因为担忧而劝说自己放弃这个孩子,或许会因为责任心而留下成为孩子的父亲。这都是正常人会有的思维。
但程知蘅既不想看见祈琰因为现实放弃这个孩子,也不想看见他为了孩子放弃自己人生更多的可能性。
他宁愿小心保守着这个秘密,不让现实击垮他对生活虚幻的想象。
所以于情于理,他都抗拒面对这个问题。
即便如此,他也料到了会有这一问。孩子的周数和二人的初遇日期能够对上,检查单祈琰都能看见,他心里当然会有疑问。之前没问,只是在等他自己说。
这些天,程知蘅已经无数次演练过这个问题的答案,也准备了很多个版本。
终于押题成功,他却没办法再毫无犹豫地否认了。
程知蘅心虚地摇了摇头,转移话题:“我只是想问问你的意见,真的。无论谁是另一个父亲,都不会改变我现在需要做的选择。”
祈琰的神色黯淡了些,却没有生气。
他顿了顿,开口道:“既然这个孩子和我无关,那么我也没有办法、没有立场帮你做决定。这是你的身体、你的人生,我无法说任何话去左右你的决定,也不能。”
他的声音听起来有些僵硬,没有平时的温和。程知蘅有些内疚地低了低头。
祈琰却继续说着:“这些天,我也有搜一些相关的资料。”
“我之前在医院里说的话并不是随口一说,我是认真的。”
“如果你决定打掉,我们就去最好的医院,这些日子我一直有在搜相关案例,也有联系医生。西京有一个医生我已经联系好,他说可以为你手术。但他也和我说,手术非常危险,他保证的成功率并不比王医生高太多。”
说到这里,他从笔记本电脑上调出一个页面。
密密麻麻,全是手术细节和医生的信息,有堕胎手术的经验分享,也有成功生育的案例。
术前术后、相关案例,网上能找到的信息不多,他搜集到的,几乎已经是全部。
“但如果是私心,”祈琰忽然抬头,盯住程知蘅的双眼,“我只希望你好好的、健康地活下去。”
“医生说打胎危险太大,我不想你冒险。”
祈琰顿了顿,继续说:“所以,如果你决定生下来,我会帮你养大。既然你不打算再管孩子的另一个父亲,我愿意承担这个角色。程知蘅,我们的家庭关系很复杂,但你的孩子就是我父母的孙子,和我自己亲生的孩子没有两样。”
“我理解你的担忧,但我希望你好好的,手术的风险实在太高,我实在不希望你去冒生命危险。如果你担心这个孩子影响你的未来,我希望我的帮助可以让你少一些担心。”
“这几天我一直不敢问你是怎么想的,我担心我说的话会影响你的决定,可我也真的担心一直拖延下去对你的身体更不好……”
“别说了。”程知蘅打断他。
听到这里,程知蘅的眼圈已经红了一片,心都听软了。
祈琰话少,这是他头一次当着程知蘅一口气说这么多话。每一个字,都是这几天以来的殚精竭虑,为他考虑。
亲生的哥哥都做不到这一点,何况他们还只认识三个月。
即便他有所隐瞒,没有把一切如实相告,他却还是竭尽一切,为自己着想。
再听下去,他真怕自己又会掉下眼泪来。
这些日子他已经哭掉了从前几年的眼泪,不能承受再软弱一次了。
所以这一次,程知蘅勇敢地看着祈琰的眼睛,一字一顿地说:“谢谢你,祈琰。如果没有你在我身边,我真不知道我现在会变成什么样子。”
“我决定了,这个孩子我要生下来。”
“我没想到你会说这么多,”程知蘅缓缓合了合眼,“我以为你只是帮我权衡利弊,却没想到你帮我做了这么多……我不知道该怎么谢谢你。”
祈琰只是静静看着程知蘅,良久,他淡淡说:“没关系。”
程知蘅对着他露出一个柔软的微笑。
他坐回了椅子上,继续说着:“我想了很久……觉得我有能力抚养这个孩子。之前不愿意生下来,一是因为担心其他人的眼光,不敢告诉父母,二是担心我太年轻,养不好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