昏暗的楼道,祈琰好像一点也不适合出现在这里。
程知蘅本来以为会等来祈琰冷冰冰的质问,谁知他却并没有说话。
他只是安静地站在原地,过了一会儿,又走上前来,单膝跪在地上,不轻不重地捏住了程知蘅的手腕。
程知蘅轻轻地抽了抽手,没有能够抽走。
程知蘅盯着祈琰的长睫毛,有点无奈地心想:算啦,要怎样就怎样吧。
他跑不动啦,就这样被祈琰抓住吧。
“怎么跑了?”祈琰轻声地问。
这句话太温柔,程知蘅忽然觉得有一点想哭。
他还记得很小的时候在游乐园里乱跑,不知道怎么的忽然就找不到爸爸妈妈了。他找了很久,也找不到。
最后还是穿着制服的小姐姐拉着他的手递到妈妈的手里,当时他很高兴终于回到妈妈身边,妈妈却很生气地骂了他一顿,质问他为什么乱跑。
他本来以为祈琰也会像他妈妈一样,生气地问他为什么离开?为什么逃避?为什么欺骗?
可他没有。
他只是很温和地拉住自己的手,问,“怎么跑了”。
程知蘅眨了眨眼睛,心尖尖的地方传来一阵麻痒的刺痛。并不难受,只是让他没有力气,眼圈一酸。
但即便如此,程知蘅也还是不知道应该怎样回答这个问题。
他摇了摇头,什么也没说。
“别坐地上了,冷。”祈琰捏了捏程知蘅的掌心,“我们回去坐椅子上,发生什么,你慢慢地说。”
他这时候心里还寄期望于一些小概率事件——或许是程知蘅的女友怀孕了没和他说?或许是医生打错了姓名?或许……是重名?
无论发生什么,都比程知蘅生病来得要好。
程知蘅不能出事,绝对不能。
然而这一次程知蘅安静了更久。他没有逃走,也没有回答这个问题,只是小声说:“你要问什么就问吧。”
于是祈琰问:“那么这是谁的检查单?”
反正他也知道了,没必要撒谎。程知蘅也厌倦了谎言。
他很快回答:“我的。”
祈琰脸色却狠狠一沉,他惧怕的事情还是发生了。
只见他捏着检查单的手轻微发抖,眉目冷冽,声音低沉得可怕:“发生这么大的事情,为什么不来告诉我?”
程知蘅低着头,从祈琰手中取回了检查单,揉成一团攥在掌心。
他没空再去询问祈琰为什么能够拿到自己的检查单,此刻心里乱成一团糟,沉吟许久,才终于小声说:“我不知道该怎么跟你说。”
他是个男人,要他怎么正大光明地告诉别人、说自己怀孕了呢?
说这句话的时候程知蘅抬头很快地看了祈琰一眼。他的目光像小鸟一样轻盈地掠过祈琰的眉眼,却只看到他沉郁的脸色。
程知蘅有一点害怕地往后缩了缩,想要从祈琰的掌心抽回自己的手。
奈何祈琰握得太紧,他抽不回来。
祈琰似乎也和刚刚知道消息的程知蘅一样不敢置信:“所以你真的怀孕了?”
闻言程知蘅猛地抬头,像是想起什么,满脸慌张,话都说不利索了。
他用另一只手也死死拉住祈琰的手,急切地开口:“求求你了祈琰你千万千万别告诉我爸妈……哦不对,你爸妈……”
祈琰欲言又止,最终还是问了。他小心斟酌着语气,很轻地问:“可是这怎么可能呢?”
“我我我我……我也不知道……”程知蘅低下头,“我可能是生病了,你问医生吧。”
祈琰的眉头皱得死紧,他心里忽然涌上一个不可置信的可能性:“难道,这是你和……我的孩子?”
程知蘅抬了抬头,他瞳孔轻颤,差点就要点头。
可他忽然看见祈琰担忧的眼神,看见他漆黑双瞳中是少有的情绪波动。
如果他知道了,会怎样?会担心内疚吗?会怪自己吗?还是……会觉得这是不体面的事儿呢?
无论心里怎么想,以祈琰的性格,倘若知道孩子是他的,一定会不顾一切地冲过来照顾他……可如果这样,他的感情呢?他自己的生活呢?而且,要怎么才能瞒得住父母那边?
那一夜不过是个错误,现在他们已经是这样好的朋友。他不知道自己怀孕的这段日子,他们也相处得很开心,程知蘅实在不想失去。一个曾经拥有过的孩子,却会彻底地改变所有局面。
倒不如不让他知道,这样他不必为此费心。
既然这个孩子不会降生,那么父亲是谁又有什么关系呢?一切,不过是一个“错误”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