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三点,片场,气压低得吓人。
随着又一声“cut”,纪有漪从监视器后站起,将手中的剧本狠狠摔在地上。
“叶慈音,你在想什么?”她脸色冷若冰封,说出的话语毫不留情面,“你是不是觉得自己的演技已经毫无问题了,所以不需要再上心,不需要把今天的戏放在眼里?”
这已经是同一场戏第八次ng了,甚至其中有三次出现了最基本的走位错误。
叶慈音喉咙收紧,声音在微微发颤:“对不起,我……”
“我不需要你的道歉!一句对不起能起到任何作用吗?能把戏拍好吗?你的心思到底在哪里?这场戏还不够简单吗!昨晚熬的大夜不是借口,不能演就早说,为什么要耽误所有人的时间!”
导演在发火,周围的工作人员一个个噤若寒蝉。直到纪有漪冷声说出那句“休息半小时”,也依旧紧闭起嘴巴,小心着动作,生怕发出半点响动,触了霉头。
“去休息,快点。”纪有漪面无表情对叶慈音撇了下头,才走回导演椅旁,捡起刚被自己摔在地上的剧本,拍了拍灰。
她把剧本随意一卷,朝尔雅走去,压低了声音道,“帮我点个奶茶,就说叶老师请客,大家拍戏辛苦了。钱从我导演费里扣,谢了。”
她说完转身就要走,尔雅连忙追上去,小声问:“你去找叶慈音?”
“怎么了。”纪有漪不明所以。
尔雅张了张嘴,欲言又止,最后只是道:“我也去。”
休息室内,尔雅关上门后就在门边站定,背对着室内拿出手机点外卖,没有去打扰另外两人对话。
纪有漪看了一眼脸色惨白却依旧紧着绷身体坐在椅子上的叶慈音,先去冲了杯温热的葡萄糖水。
“音音。”纪有漪轻唤一声,想要牵起对方冰凉的手,把水杯放进去。
叶慈音曾经很喜欢纪有漪这样的关照,但如今,她却像是触了电一般地将手收回。
手指紧紧蜷着,她垂下眼:“纪导,对不起。”
“没有对不起。”纪有漪把糖水暂时搁在一旁的桌面上,耐心解释着,“我没有怪你,只是今天那种情况,我必须批评你。”
“你ng了太多次,重复的劳动会让人心生怨气。如果我让这件事轻飘飘过了,剧组几百个人,总会有人对你有意见,觉得我在包庇你,或是背后编排更难听的话。”
“但如果我骂你了,骂得越狠,别人就越会觉得,哎呀这姑娘也挺惨的,这么点事而已至于吗,心结才会消掉。明白了吗?”
叶慈音忙点头:“我知道你是为我好。而且,一直ng确实怪我自己。”
“没有,怪制片。”纪有漪开玩笑地把尔雅拎了出来,“怪她把场次排那么密,昨晚刚通宵拍了重头戏,今天中午又把你喊来上戏,太过分了。”
纪有漪温声道,“她已经知道错了,所以以你的名义给全剧组买了奶茶,出去别说漏嘴了,到时候也记得给自己领另一杯,好吗?”
叶慈音始终垂着眼:“谢谢尔老师,但我在节食,就不喝了。”
“偶尔也来点甜的放松一下嘛,一两口没事的。”纪有漪问,“你昨晚是不是没睡?我会把你的戏份调到明天,今天先拍点空镜,你下午好好休息,晚上的剧宣也不用去了,我帮你跟孟行姝请假。”
叶慈音有些迟疑,她想说自己可以做到,但又没有任何底气去保证。
心慌意乱间,她想到了什么,猛地抬起头,催促起了纪有漪,语气焦急,“纪导,你快出去吧,我,我想一个人待会儿。”
纪有漪没动。
叶慈音今天的状态很奇怪。
“发生什么了吗,不方便和我说?”她直接问,叶慈音却只是双唇紧闭,摇了摇头。
始终站在门边的尔雅突然出声:“纪导,那个,既然要调整安排,那得早点通知下去,要不,咱先去忙,别打扰叶老师了?”
纪有漪目光在两人之间徘徊一圈,点点头,跟着尔雅出去了。
走之前,又叮嘱了叶慈音一遍:“把门锁了,好好睡一觉,有事给我发消息。”
门外的脚步声渐远,叶慈音慢慢起身,把门锁好,又慢慢坐到自己的躺椅上,躺下。
身体疲惫到了极点,精神却依旧紧绷,只要一闭上眼,今天凌晨看过的那些话语便历历在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