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曦不忘初心,继续摇着顾以凝的手臂,“你知道的,我从小没了妈妈,一个人孤苦伶仃长到现在……”
她忽然想起一件很久远的事,似乎能拿捏住顾以凝,“你还记得前年除夕前一天晚上吗?我可是在医院里陪着昏迷的你一晚上,觉都没睡好,而你一起来就问姜清……”
“行行行,别说了。”顾以凝实在受不了顾曦翻旧账,“先说好,只背你到足球场外边。”
顾曦推开车门,雪白的公主裙占据了后座大半位置,裙摆下露出银色的高跟鞋鞋尖,她张开双手,抬腿一蹬,结结实实地落在了顾以凝背上。
顾以凝抬着顾曦的腿,把人往上掂了掂,低头看了一眼细细的高跟鞋鞋跟,“你就不能换一双鞋吗?就算背你到足球场,在操场上走一圈也够你痛的了。”
“啊……”顾曦双手交叠环住顾以凝的脖子,“其实我会穿高跟鞋,而且这双鞋很软,不磨脚。”
顾以凝想翻白眼,“就是懒得走,加上怕弄脏你的鞋呗。”
顾曦伏在她肩上,小声道:“答、对、了。”
“顾曦,”顾以凝笑了一声,“再用这种欠扁的语气和我说话,我立马把你扔到地上去。”
背上的人立马闭嘴,双腿双手缠上顾以凝身体,以保证自己真的不会被扔到地上。
一进学校就听到了从足球场传来的音乐声,随处可见抱着鲜花的学生,穿着黑色正装的老师,以及拍照和问路的家长。
这不,前方就有个中年男人点了一根烟,探身去问一旁盛装的女生,女生摇了摇头表示不知道,男人“哎”了两声,又抽了一口烟。
烟雾在他的口中盘旋片刻,然后悠悠地吐出,带着中年男人的口臭味朝四周散去。
女生抿了抿唇,指了指墙上的标识,提醒道:“叔叔,学校里不允许抽烟的。”
“哎,好。”男人讪笑着,嘴里的烟却没拔下,只是仰头看了看旁边的宿舍楼,似乎在确认位置。
顾以凝背着顾曦从男人身后走过,男人把烟拔出来抬手捏着,忽然一个转身,险些撞上了两人。
眼见那发着亮的烟头靠过来,顾曦吓得尖叫了一声,缩在顾以凝背上,顾以凝则往旁边躲了一下,这才没被那烟头烫到。
顾以凝冷冷地抬眼,待看清男人的五官后,视线却忽然顿住,连即将脱口而出的骂声也被止在了喉咙下。
那是一张皱纹很多,不算好看,甚至算得上丑陋的脸,皮肤很黑,却没有光泽,看着有几分病殃殃的,酒气和烟味迎面扑来,顾以凝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
目光又轻轻扫了一下男人的脸,顾以凝眼神暗下去。
她认识这个男人。
姜清死后不知道第几年,这男人来闹过,问她把他闺女藏哪里了,下葬为什么不经过家属同意……总之,他要顾以凝付一笔赔偿金。
顾以凝不缺这个钱,但实打实地恶心这个人,于是一分钱没给,让保安把他拖出去了。
后来……后来听说他死在了工地上,原因是醉酒后和人争吵,对方脾气爆,提着刀冲了上来对着人砍。
四十几的男人和五十几岁的男人没什么变化,都是一副见老的样子。
肩膀被人拍了拍,顾曦担心地问她:“怎么了顾以凝?你被烫到了?”
顾以凝轻轻摇头:“没有。”
她只是在想,一个把十几岁的女儿卖给老头子、十多年都没有联系女儿、死后还来要赔偿金的中年男人,此刻突然出现在女儿的毕业典礼上,会有什么意图?
顾以凝深呼吸一口气。
意图太多了。
她把背上的顾曦往腰上掂了掂,缓缓垂眸。再次抬眼时阴冷的情绪消失不见,她十分礼貌地上前,友善地问那男人:
“叔叔,你找人吗?”
男人扫了一眼她的脸,痴痴笑了下:“嗯……对,我来参加我女儿的毕业典礼,我联系不上她。那个,你认识姜清吗?她,她成绩很好的,你们应该知道。”
见女孩没有反应,男人又补充道:“她很漂亮的,比你要瘦一点,很白……”
“认识。”顾以凝扯出一个笑,“我可以带叔叔您去见她,但得麻烦您在这等我一下,我把我妹妹背到足球场上,我再回来给您去见她。”
嘴唇微微往上勾着,露出上排的几颗牙齿,顾以凝眯着眼睛:“您等我一下就好。”
等两人和男人距离远些了,顾曦低头在她耳边小声道:“我感觉那个人不是什么好人,你真要带他去见姜清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