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长安在她旁边坐下,叹了口气:“在你眼里,我是究竟有多傻。”
“知道还依着我。这不算傻?”凌愿歪头靠着她的肩,“没见过这么傻的,白白一直被人利用。”
“嗯。”李长安没反驳,“幸好你聪明。”
两人没再讲话,共赏一片月夜。
夜色凉如水,阶上无流萤。重山与宫殿似乎都远去了,这里安静得仿佛能听到对方的心跳声。
一派静谧之中,凌愿忽然问道:“我们是不是从来没在春天见过面?”
“是。”
“好。”凌愿微笑道,“我得走了。”
“去哪?”
“…你别突然搂我这么紧。我不是现在要走。”
李长安道了声歉,将手松开,置于膝盖上,端坐着像个小瓷娃娃,有些好笑。
凌愿想笑便笑了,轻轻揉她的脸:“我要回宁清。”
“我和你一…”
“别,不要。”凌愿干脆道,“你要是跟着我,我也不想见你。”
“哦。”
凌愿从那声里听出了一丝委屈,勾着她的小拇指晃:“陛下,你现在可有得忙啊。”
李长安没接她的话,定定地盯着她的双眸:“你不要我了。”
“…没。”
李长安抓住她两只手,还剩半盏的梨花春洒在地上,神情诚恳地看着她:“那你答应我一件事。否则我不放你走。”
凌愿冷哼一声,松手任由酒盏摔在地上,碎得七零八落。
“我要是想走,你能拦住?”
“不能。”
“那你是…”凌愿忽然闭了嘴。
借着月光,她清楚地看见李长安眼中已蓄满泪水,只是强忍着没流下来。
李长安一哭,她就心软。多少年没有生过惭愧这种心思,凌愿现在却觉着自己太过狠心,太过伤人。
先是几颗雨露挂在睫毛上,然后两处湖泊倾斜而下,珠珠相连。
凌愿慌了神,吻掉她的眼泪,哄道:“这么大的人了,哭什么。”
“你要真心疼我,就答应我,不许假死。”
凌愿笑:“我在你眼中就只干这个?“
李长安不置可否,又说:“你会受很重的伤,我害怕。”
“如果不是假的?”
“…还没找到储君,可以等等我吗?”
凌愿“啧”了一声,道:“我答应你。那我明天可以走了吗?”
“你不是说,拦你没用吗?”
“是。”凌愿伸手去擦她沾满泪痕的脸颊,“放心吧。我只是太累了,想休息一会。如今大梁乱成这样,也只有辛苦你了。”
“到时候我来接你。”
“好啊。”凌愿懒懒往她怀里一靠,“明年春,我来见你。”
……
绿林中传来鸟的啾鸣声,梨花雪白、桃花粉嫩,正是春暖花开好时节。
“怎么了?”李长安轻声问道。
凌愿犹疑不定地望着那处虽不算气派,但也檐是檐、窗是窗,香烟袅袅的庙宇,疲惫地按了按眉心:“我好像……记错地方了。”
李长安顺着她的目光看去,安慰道:“不要紧,反正也到了午时,要不就进去用顿斋饭?”
凌愿欣然接受这个提议,牵着李长安往庙里去。
穿过层叠的松柏,映入眼帘的便是气派的门楣,写着“神女庙”三字。庙门大开,一座古朴的神女像端坐于莲花台上,神情慈悲,嘴角平直却仿若带笑。
那石像一尘不染却有几道裂缝,不知是否为前朝作物。此时庙中只有一个女冠,正在细心擦拭着案台。
见有人来,女冠放下手中物什,向两人问好。
凌愿和李长安买了些香火,在女冠的指引下双双跪坐于蒲团之上,合十再拜。女冠自己则立于一旁,为她们诵经祈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