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旁副将低声提醒了两句,李长安才点点头,道:“你是北狄的三王子。你来打仗。我回答了你两个问题,你也该回答我:降还是不降?”
李长安平静又高高在上的态度让北狄三王子很生气,他骂了句关于女人的脏话:“你错了,我今天是来杀你的!来我帐里,留你一命!”
他周围的北狄士兵也放肆地大笑起来,目光不住在李长安身上打量。
李长安道:“你瞧不起女人?可你的阿卡伊尼都是女人杀的,你马上也要被女人杀死了。”
北狄三王子彻底被激怒了。他举起兽角制成的大弓,搭弦对准李长安:“去死…”
不待他拉弓,忽然“欻欻”两声,不知何处飞来两支暗箭,他旁边的北狄士兵应声摔下了马,笑容还僵在脸上。
弩手的箭锋转向了北狄王子。长风出鞘,李长安傲慢地半眯着眼:“我大梁有条规矩,叫先礼后兵。”
二鼓冲锋,胡角连天。
第115章失踪
天变得灰蒙蒙的,风里开始飘着窸窸窣窣的冰碴,铠甲逐渐变得冰冷。血溅上去,又很快凝固。
北狄人虽然不太聪明,打起仗来却称得上真正的虎狼之师。个个都不要命地向前冲,那架势真不像人,而像茹毛饮血的野兽。
原本纯白的昫夜已经看不出原色了,李长安脸上也凝了几道血痕。长风剑上却还是一点鲜血也没沾—她出剑太快了。
身侧一箭飞来,李长安刚挑开,又有一把短剑直直刺来。这边危机刚解,那边尖刀又至。她的五感都已应用到了极致,丝毫无法分心。渐渐的,身上沾的血越来越多,恐怕连她自己也分不清那是谁的。
忽然,李长安一个下腰,刚在她脖颈所在的位置已被一把短矛替代。长风剑尖将偷袭者的喉管一路划开至腹部。
那人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一声,就狠狠地砸在了地上。无数铁蹄踏过,他便被碾成了肉泥。
而李长安在昫夜默契的配合下重新坐稳,神色不改。须臾间,长风又砍掉了一条拿着武器的手臂。
战场是脏的,血是冷的。太阳凝成一个小点,似乎也想快点逃离此处。
这是战争。它一点也不美,甚至称得上无比丑陋。很吵、很乱。许多人的生命在此终结,许多家庭的命运被轻飘飘划下一笔。
李长安厌恶打仗。
十四岁她第一次上战场杀人,那人的血液也是溅在了她脸上。她不敢擦,握着剑的手始终在抖。她像现在这样面色如常,只是更加苍白了些。
可一回到军营,她就猛地捂住嘴,跑到营帐后面大吐特吐。
直到要把胆汁吐出来她才停下,行尸走肉般飘回了自己的帐子,心中只有一个想法:原来打仗是这样的。
那时她就想到了,自己还会经历这种事很多次。尽管李长安很讨厌杀人,但终究也被人冠上了“嗜血”的名头。
两个时辰过去了。
北狄行军向来速战速决,快打快撤。撑了那么久已是奇迹,他们也知道自己不占优势,节节败退。
而大梁这边也好不到哪去。
双方似乎都拼着一口气,想要把对方耗死。
流血漂橹、横尸千里也不过如此。
太阳正在落下。
北狄三王子律疏印一记暴喝,甩着骨朵弄倒了三四个人,他的虎口也随之震裂。
十万北狄士兵,如今只剩下不到五万人。
往常哪怕少了一成人,北狄人都有可能撤退。律疏印知道为什么他们还在打。
大梁那个神出鬼没的斛今骗走了他们的中原军师,还切了他们的水源,故技重施弄疯了牛羊。北狄即使撤退,也会损失惨重。
说起来,他是抱着不杀了乌札里也要杀了斛今的决心来的。结果乌札里难以接近,斛今压根不见身影。
二十三个部落合起来的北狄士兵配合本就没有大梁士兵默契,几个和大梁仇怨不深的小部落已经萌生退意,悄悄地在往后撤了。
那位乌札里的规矩却是逃兵立斩,大梁人不敢也不能有逃兵。
他抹了把被血糊住的眼睛,心想要是所有部落都心甘情愿臣服于他的赤卡(叔叔)首领,那些文气的大梁人怎么可能打得过他们英勇的北狄将士。
平日只要将阵型冲散,他们的步兵就会轻易崩溃的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