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作自受。”凌愿翻了个身,“别叫我斛今,难听。”
斛今是北狄人在一次战役后给她取的。意为狡猾可恨、神出鬼没的狐狸,带有贬义。
但凌愿得了这个诨号真算不得冤。毕竟那次大战,她趁所有人投入杀伐之际,居然将那些北狄人的粮草全都烧尽,还让他们的牛羊患上疯症,冲烂了后方的营帐。
没有人知道她是怎么做到的。但第二日,斛今这个名字就传到了大梁。
李长安忙将刚才那一缕乌发递过去,哄道:“我不说了,你别生气。”
凌愿气笑了,又转过身来:“谁稀罕玩这个…你能好好穿衣服吗?别勾引人。”
李长安眨眨眼,状若无辜:“见谅,方才忘了拉回去。”
凌愿盯着她慢慢将领子往上拉,舔了舔唇:“脱了。”
“方才叫我穿,现在又叫人脱。玉安大人,你为难我。”
“你故意的。”凌愿不干不净地在她身上摸了一把,“也别叫我玉安。”
“哦。李长安还是将衣衫扣得一丝不苟,一面问:“那我叫你什么?镜十四阁主?凌小姐?还是—阿鸢?”
她压着嗓子,声音低低的,语气里带着丝□□惑,叫人心里麻麻的,骨头也发痒。
凌愿哼了一声:“只怕不久后,你就该叫我原本的名字了。”
李长安怔了一下:“你还是准备…”
“我一直如此。”
“也好。本该如此。”
两人一时无话,帐内安静得可闻针落。
忽然,凌愿开口道:“我们也不一定会是仇敌,你明白吗?”
李长安眼睛一亮,又瞬息暗下去。她苦笑道:“我明白。可我做不到。”
“从梁都到黑阴山,到底要多久?”
“…十三日。你那日为《十四锦绣》提了几个问后,我又派人去查过,发现阿娘的地图有问题。但,是他人改过的。”
“好。”凌愿握住她发颤的手,“明日,咱们就要去黑阴山了。你怕不怕?”
黑阴山,谢景一葬身之地,也是谢景涯与谢婉灵的噩梦之所。
又是一个有着谢家血统的孩子要去那茫茫雪地中,多么熟悉的情节。
李长安坚定地摇摇头:“不怕。”
凌愿点点头:“我知道你不怕。如果你没有死在那,就去帮我杀一个人。”
“如果我…”
“那我也会死。”凌愿直截了当,“所以你不能死在那。”
“你要杀谁?”
凌愿招手让李长安凑近些,呵气如兰,在她耳边吐出一个名字。
“好。”李长安毫不意外,因此面上也无波无澜,“我答应你。”
“万事小心。”
第114章戈矛
朝黎府。
既明神色晦暗地看着手中那十几朵黄灿灿的小花,复叹了口气,蹲下来将其混入盛有菊花、金银花的油纸中,仔细包好。
他将油纸外又包了层棉布,绑严实了,才放回箱中。箱子里头已经整整齐齐地躺着三十包草药了。
一个小厮安静在旁边候着,见箱子满了忙将箱盖合上扣好。
既明抓了两把鬈发,指着地上另外两个箱子:“这是余甘子和甘草。一并拿给白姑娘。”
梁都城西。
“娘娘,今日的绿豆汤好甜呀。”
杨梅慈爱地摸了一把那孩子的头,声音也不自觉柔和了几分:“因为里头搁了甘草呀。你等等娘娘,娘娘再给你拿一些好不好?”
“好!谢谢娘娘!”孩子仰头甜甜的笑,抱着碗乖乖在一边等她。
杨梅一边吩咐宫娥将甘草分发下去,一边说:“今年各地方朝贡的甘草也太多了。”
尚食局。
小宫娥将沾了汗的抹额取下,正要休息一会,听得外头传来一道尖利的声音:
“五娘,樱桃酪还没备好么?陛下要用呢。”
五娘忙将身旁一个托盘拿起。
小瓷碗内盛着雪白的酥酪,上头淋了金黄的桂花糖浆,又缀上两颗鲜红多汁的樱桃,看起来真是令人食指大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