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切?”章苘的声音沙哑,气若游丝,却始终平静,仿佛刚才赴死的人不是她,“你给的一切……是我想要的吗,陈槿?”
她看着陈槿眼中翻腾的怒意和不解,缓缓地,一字一句地,用尽了最后的气力,也是积压了太久太久的控诉:
“你给了我黄金的笼子,却折断了我的翅膀;你给了我锦衣玉食,却夺走了我呼吸的自由;你给了我一个孩子,却把她变成拴住我的又一道锁链……”她的眼泪终于滚滚而下,混合着脸上的海水,“你给了我‘陈太太’的身份,却让我失去了‘章苘’这个名字。”
“你问为什么?”她吸了一口气,眼神凄厉,“因为在你给的‘一切’里,没有一样,是我真正想要的。没有一样,能抵偿我被你一点点杀死的灵魂。活着?像这样活着?”她环顾这间奢华面朝大海的卧室,如同最精美的囚笼,“这比死更可怕。死只是一瞬间的黑暗,而这样活着……是漫漫长夜,永无天明。”
为什么会这样?陈槿一直以为,自己给予的是世人梦寐以求的幸福,是拯救,是恩赐。她从未想过,在章苘的感受里,这是剥夺,是凌迟,是比死亡更残酷的刑罚。
陈槿的脸色白了又青,青了又白。她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恐慌,不是怕失去对章苘的掌控,而是怕……怕章苘说的都是真的,怕自己倾尽所有,换来的只是对方求死的心。
“不……不是这样的!”陈槿猛地摇头,试图抓住什么来反驳,声音却失去了平日的笃定,“我们可以变得更好!cynia需要你!我……我也……”
“你需要我,”章苘打断她,泪水无声滑落,“像收藏家需要一幅独一无二的画,像孩子需要一个不会坏的玩具。可我需要的是什么,陈槿,你从来不在乎,也永远不会懂。”
“是江熙吗?!”陈槿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稻草,也是引爆了深深的猜忌和嫉恨,她猛地捏住章苘的下巴,力道大得让她痛呼出声,“是因为她?!在上海你就魂不守舍!是她在怂恿你?!她想让你离开我,甚至……去死?!”
听到江熙的名字从陈槿口中说出,章苘心脏狂跳,但一种破罐破摔的麻木让她反而平静下来。她看着陈槿,眼神里充满了悲悯,不是对陈槿,而是对她们三人这荒谬的纠葛。
“与她无关。”章苘的声音很轻,却斩钉截铁,“这是我自己的选择。陈槿,你囚禁我的身体,监视我的一举一动,甚至想控制我的思想……但你控制不了我的心什么时候停止跳动,控制不了我什么时候……不想再陪你玩这个游戏了。”
这句话,让陈槿有些失控。她一直以为自己掌控一切,却原来,连生死这件最根本的事,她都掌控不了。
“你想死?”陈槿忽然松开了手,后退一步,脸上露出一个艳丽无比的笑容,眼神疯狂,“我偏不让你死!章苘,你给我听好了,如果你敢再动这样的念头,如果你敢让自己受到一点伤害……”
她顿了顿,一字一句的诅咒道:
“我就让江熙,让她珍视的研究,让她拥有的一切,给她陪葬!我说到做到!”
她看着章苘瞬间变得更惨白的脸和眼中无法掩饰的惊恐,有些失落。
“还有cynia,”陈槿继续,语气恢复了一些冰冷的平静,“你如果死了,她就没有一位母亲了。没有你照顾的孩子,在这样复杂的家族里,会怎么样?你应该能想象。”
章苘瘫软下去,顺着墙壁滑坐在地毯上,将脸埋进膝盖,却再也哭不出声音。连死的自由都被剥夺了,她像被困在琥珀里的昆虫,连挣扎的力气都被凝固。
「你以为死亡是反抗的终结,却不知,有时活着目睹一切的崩坏,才是命运更残酷的判决。」
陈槿站在她面前,俯视着她颤抖的单薄肩膀,胜利感并未带来愉悦,只有空洞的烦躁。
窗外,马尔代夫的夕阳正缓缓沉入海平面,将天空和海面染成一片血橙金红交织的壮丽色彩。渴望解脱的人,却发现连解脱的路径,都布满了更尖锐的荆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