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去后,章苘第一时间冲进浴室,打开水龙头,用冰凉的水拍打自己滚烫的脸颊。镜中的女人,眼眸温润,嘴唇嫣红微肿,脖颈和锁骨下方有几个新鲜的、淡红色的印记——那是江熙留下的。她惊慌地用粉底试图遮盖,手指却抖得厉害。
晚上陈槿回来,忙于处理后续事宜,并未过多关注她。只是晚餐时,目光在她脸上多停留了几秒,眉头蹙了一下,但最终什么也没说。章苘如坐针毡,食不知味。
夜晚,当陈槿再次靠近时,章苘的身体反应比昨夜更僵硬和抗拒。下午与江熙的亲密,像一层无形的屏障,将她与陈槿彻底隔开。她无法再忍受陈槿的触碰,那让她感到一种生理性的恶心和背叛江熙的强烈愧疚——尽管她自己才是那个法律意义上的背叛者。
陈槿察觉到了这种抗拒。她没有像昨夜那样质问,只是动作停了下来,在黑暗中看了她许久,然后翻身躺到一边,周身散发着冰冷的低气压。
章苘痛苦的平静着,她现在是游走在两个女人之间吗?一边是她的合法配偶,一边是带给她致命诱惑的旧恋人。这种生活刺激如同走在悬崖边缘,随时可能坠入万丈深渊吗?陈槿,真的毫无察觉吗?江熙的“等我”,又意味着怎样的计划?
上海的夜空,霓虹闪烁,繁华依旧。章苘的心,却像陷入了伦敦雨季阴郁迷茫的混乱之中。
第84章木已成舟
外滩一家私密性极好的顶层餐厅包厢。巨大的落地窗外,黄浦江夜景璀璨如星河倒悬,包厢内却是另一番光景。水晶灯下,长桌铺着雪白桌布,银质餐具熠熠生辉。章苘坐在陈槿身边,对面是母亲章阁绮和林婉清。她穿着陈槿挑选的珍珠色连衣裙,妆容精致,却难掩疲惫和……一丝魂不守舍。
小小的陈念苘被安置在特制的高脚椅上,由育婴师在一旁照料。她已经一岁多,正是对世界充满好奇,咿呀学语的可爱年纪。今天她格外兴奋,翡翠绿眼睛滴溜溜转,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小嘴里不时发出含糊的音节。
章阁绮看着外孙女,眼神复杂。她对这个孩子的来历心知肚明,也清楚女儿在这段婚姻中的处境,但木已成舟,她只能将对陈槿的不满压下,努力扮演一个慈祥的外婆。林婉清始终温婉地笑着,不时低声与章阁绮交谈,试图调节略显微妙的气氛。
陈槿倒是游刃有余,与章阁绮谈论着一些无关痛痒的财经话题,分寸拿捏得极好,既不过分热络,也不显冷淡。
席间,育婴师喂念苘吃了几口特制的辅食。小家伙吃饱了,开始不安分,朝着章苘的方向伸出小手,奶声奶气地喊:“妈…妈……妈……妈咪……抱……”
章苘似乎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是在叫自己。她连忙起身,从育婴师手中接过女儿。孩子柔软的身体带着奶香依偎进她怀里,小手揪着她的衣襟。章苘柔柔地抱着,手指无意识地轻拍着孩子的背,目光却有些飘忽,仿佛透过怀中的孩子,看到了别的什么。
陈念苘在妈妈怀里蹭了蹭,又扭过小脑袋,看向坐在章苘旁边,正含笑注视着她的陈槿,奶声奶气地喊了一声:“妈咪……咪……”
陈槿脸上的笑意加深,伸手轻轻捏了捏女儿的小脸蛋,应道:“哎,cynia乖。”她看向章苘,眼神中带着明显的满足。
章苘勉强扯了扯嘴角,算是回应。
这时,章阁绮放下餐具,温和地朝陈念苘拍了拍手:“念苘,来,到外婆这里来。”
小家伙转头看向章阁绮,似乎认得这个偶尔会来看她,给她带漂亮玩具的“外婆”,咧开没长齐牙的小嘴笑了,在章苘怀里扭了扭身子。章苘会意,将孩子递给了母亲。
章阁绮抱着外孙女,眼神柔和了许多,逗弄着她:“叫外婆,外——婆——”
陈念苘眨巴着绿眼睛,学舌道:“外……婆……”
“真聪明!”章阁绮笑了,亲了亲她的小额头。林婉清也凑近,温柔地说:“念苘,还有外祖母呢。”
孩子看看林婉清,又看看章阁绮,似乎有点困惑这两个称呼的区别,但还是含糊地跟着学:“外……祖……母……”童音稚嫩,惹得大人都露出了笑容。
唯有章苘,看着母亲和林姨逗弄孩子的温馨画面,看着陈槿脸上那刺眼的满足,心底却是一片荒芜的麻木。孩子天真无邪的呼唤,“妈妈”、“妈咪”、“外婆”、“外祖母”……这些本该充满温情的称谓,此刻却像一道道无形的锁链。她坐在这里,冷眼旁观这场精心排练的戏剧,心不在焉地拨弄着盘中的食物,味同嚼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