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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章(2 / 2)

甜蜜的泡沫,总被现实轻易刺破。

暑假刚开始,东莞一个寻常的黄昏,一辆失控的货车撞倒了骑电动车下班回家的江父。司机肇事后逃逸,现场只留下一地狼藉和昏迷不醒的伤者。

噩耗如同晴天霹雳,瞬间击碎了江家平静的生活。重症监护室的门一次次打开又关上,带来的是一张张天文数字般的缴费单。江母一夜白头,哭干了眼泪。江熙咬着牙,擦干眼泪,扛起了重担。她瞒着章苘,开始疯狂地兼职打工。白天在烈日下发传单、做促销,晚上去餐厅洗盘子、到酒吧端酒,直到深夜。她像个不知疲倦的陀螺,拼命旋转,只为了那不断累积的医药费数字能跳得慢一点,再慢一点。

然而,即便掏空了家里所有积蓄,借遍了所有能借的亲戚,甚至变卖了稍微值钱的东西,那巨大的医疗费窟窿,依旧像噬人的深渊,还差着二十多万。绝望像冰冷的潮水,一寸寸淹没着江熙。

手机里,章苘的信息和视频请求依旧每天不断。分享着上海的晚霞,新看的电影,琐碎的日常,字里行间全是依赖和思念。每一条信息,都像一根针,扎在江熙早已不堪重负的心上。她看着屏幕上章苘无忧无虑的笑脸,再看看病床上插满管子的父亲和母亲愁苦的脸,一个痛苦却无比清晰的决定,在无数个不眠之夜里成型。

她不能……不能再拖累苘苘了。她本应该有光明璀璨的未来,应该在她自己的舞台上发光发热,而不是被自己家这个无底洞拖垮,被这沉重的现实压弯了腰。她的爱,不能成为束缚章苘的枷锁。

自尊和深爱,扭曲成了一把冰冷的刀。江熙开始刻意冷淡地回复信息,找借口不接视频,语气疏离而疲惫。最后,在那间充斥着消毒水味道的医院走廊尽头,她颤抖着手,发出了那条碾碎自己也碾碎章苘的信息:“苘苘,我们分手吧。我累了。就这样吧。”

没有解释,没有余地。

章苘在上海的公寓里,看着那条冰冷的信息,整个世界仿佛瞬间崩塌。她疯狂地打电话,一遍又一遍,得到的只有冰冷的忙音。微信被拉黑。她像疯了一样,订了最近一班飞广州的机票,连夜赶了回去。

她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知道她的熙熙不要她了。

在江熙家楼下那条她们走过无数次的、弥漫着饭菜香气和生活噪音的巷口,章苘终于堵住了刻意躲着她的江熙。

短短一个暑假,江熙瘦脱了形,脸色苍白,眼下一片浓重的青黑,原本明亮飞扬的眼睛里,只剩下深不见底的疲惫和一种章苘看不懂的、死寂的绝望。

“为什么?江熙!你告诉我为什么?!”章苘抓住江熙的手臂,声音嘶哑,眼泪毫无预兆地汹涌而出,“你说过不会放手的!你说过的!”

江熙用力甩开她的手,别开脸,声音冷硬得像块石头:“没有为什么。不喜欢了。腻了。行了吗?”

“你撒谎!”章苘像一头被逼到绝境的小兽,泣不成声,所有的骄傲和理智在失去爱人的恐惧面前碎得干干净净。她死死拽住江熙的衣角,像是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眼泪鼻涕糊了满脸,声音破碎得不成调子,“江熙……你说啊!你说你爱我啊!我爱你啊!你说句话……你说句话我就留下!求你了……我爱你……别不要我……”

她像个绝望的疯子,在人来人往的巷口,将自尊碾碎成泥,卑微地祈求着爱人一句心软的挽留。

江熙的身体剧烈地颤抖了一下,指甲深深掐进掌心,掐出血痕。她几乎要用尽全身的力气,才能压制住那几乎要脱口而出的真相和想要紧紧抱住她的冲动。她猛地抽回自己的衣角,像是摆脱什么瘟疫,声音嘶哑而决绝,带着一种仓皇的逃离感:

“你走吧。”“我……祝你,起落平安。”

说完,她几乎是落荒而逃,脚步踉跄地冲进了旁边昏暗的楼道,瞬间消失在阴影里。

章苘僵在原地,像被抽走了所有的魂魄。那句“起落平安”,像最锋利的冰锥,狠狠刺穿了她最后一丝希望。世界在她眼前失去了所有的颜色和声音。